又过了一阵子,我接到一个电话,是监狱打来的。
说他们搞了一个公益活动,想请一些企业家去做分享,问我有空没。
我想了想,答应了。
去的那天,阳光很好。
监狱里头打扫得干干净净,犯人们穿着统一的囚服,整整齐齐地坐在礼堂里。
我站在台上,讲我的故事。
讲我当年怎么在酒桌上陪客户喝酒,喝到胃出血。
讲我怎么凭借义气和诚信,一步一步把产品做起来,又怎么帮那些受害的人。
台下一片安静。
讲到一半的时候,我注意到最后一排角落里,有两个人一直低着头。
一个头发花白,骨瘦如柴,缩着肩膀,一直在发抖。
另外一个,披头散发地蜷缩着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业障……消业……你们都有业障……”
旁边的人害怕地往边上挪了挪,离她远一点。
苏染疯疯癫癫的,手里还攥着一串塑料珠子,被她捏得咯吱咯吱响。
狱警走过去,低声呵斥了一句,让她坐好。
她抬起头,茫然地往台上看了一眼,目光从我脸上滑过去,像是不认识我一样。
她已经彻底疯了。
季明辉始终没抬头。
他脊背佝偻,完全失去了生机,和当年那个穿着高定西装,搂着苏染站在公司走廊上的季总,判若两人。
讲完下台的时候,我从他们身边经过。
季明辉终于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里,有恐惧,有怨恨,更多地是后悔。
我没停步,径直走了过去。
身后,苏染还在神经质地喃喃自语。
“…消业…赎罪……”
从监狱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正要上车,突然听见旁边有人在哭。
我转过头,看见一个年轻女孩蹲在路边,抱着膝盖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脚上的运动鞋磨破了边。
我走过去,在她旁边蹲下来。
她抬起头,眼圈红红的,看着我。
“姐……您能借我十块钱吗?我一天没吃饭了。”
我看着她,年纪不大,二十出头的样子,脸上还充满稚气,只是眼睛里有着一股我熟悉的坚韧。
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。
我没说话,站起来,拉着她上了车。
她有些慌。
“姐,我就借十块钱……”
我握着她的手,笑道。
“十块钱够干什么的?走,姐请你吃顿好的。”
带她去吃饭的路上,她跟我说了她的故事。
来城里打工,被黑心中介骗了钱,身份证也被扣了。
又不敢跟家里说,一个人在街上晃了两天,又饿又怕。
我把菜推到她面前。
“先吃饭,吃完再说。”
她狼吞虎咽地吃着,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。
吃完之后,我给她找了住的地方,又托人去帮她处理身份证的事。
临走的时候,她追出来,拉住我的手。
“姐,您叫什么名字?我以后……以后挣了钱,一定还您!”
我转过身,看着她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。
“不用还。”
“以后遇到跟你一样的人,能帮的,就帮一把。”
她用力点头,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我上了车,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站在那儿,朝我挥手。
我发动车子,汇入璀璨车流。
一如我未来的生活,光辉灿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