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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宿舍门被推开，撞在墙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江茜瑶站在门口。

妆花了，眼线晕成两团黑，眼睛肿得通红。

“姐。”

她走进来，一步一步，走到我面前。

“你看热搜了吗？”

她声音沙哑，带着抖。

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抖，是真的抖。

“八千多条骂我的。八千多。”

她盯着我，眼泪开始往下掉。

“我经纪人电话不接了。池辰发声明了，说是‘运营人员操作失误’，把我卖了。他把我微信都删了，你知道吗？他把我删了！”

眼泪顺着她的脸流下来，流进嘴里。

她抬手擦了一下，手背上全是黑。

眼线液混着眼泪，糊了一脸。

“姐，”她看着我，眼睛红得吓人，“你满意了？”

“是你自己选的。”我说。

她愣住了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笑得很难听，笑着笑着又开始哭，哭得比刚才更难听，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
“我选的？对，我选的。我错了吗？你写歌写了三年，有什么用？你连舞台都站不稳！他给我那首歌的时候，他说他捧我，他说我能红——”

她停下来，大口喘气。

“我就想红。我凭什么不能红？”

她哭着问我，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，那张曾经在舞台上“好美”的脸，现在狼狈得像鬼。

我看着她。

“那首歌叫什么名字？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你唱的那首歌，”我说，“叫什么？”

她张了张嘴。

没发出声音。

“《光》，”我说，“它叫《光》。三年前我写的。你踩着它往上爬的时候，想过它会摔死你吗？”

她看着我。

忽然，她蹲在地上，两只手抱着头。

“你现在什么都有了。”

声音从她嘴里传出来，闷闷的，哑得像砂纸。

“席闻签你了。热搜全是你的名字。你搬出这个破宿舍了。我呢？”

她抬起头，满脸眼泪，眼睛红得要滴血。

“我什么都没有了。什么都没有。”

她站起来，往前冲了一步，像是要扑过来，又停住。

“你赢了！你高兴了吧！”

她哭着喊，声音在房间里撞来撞去。

窗外有车经过，远光灯扫过天花板，又移开。
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她。

“说完了？”

她愣住了。

我拿起桌上的包，从里面掏出钥匙，走到门口。

“这儿已经不是我的宿舍了。”

她转过身，看着我。

“你来的挺巧”我说，“我今晚回来拿点东西，正好碰上你。”

她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她。

“你想红，没错。但你选的路是踩着别人往上爬，那就别怪被别人踩回去。”

我走出去，把门带上。
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我听见里面传来几声哭喊，我没有回头。

电梯门开了，我走进去。

门关上的时候，那声音被隔绝在走廊里。

我拿起手机，打开微信，席闻的消息还亮着。

我打字：

【《光》的完整版，我发你。还有几首，都是那几年写的。你想听吗？】

他秒回：

【想。】

我笑了一下。

把旧硬盘里的文件夹打开，一首一首点出来。

每一首都有名字，都有日期，都有那天写歌时的心情。

我选了一个文件夹，打包，点击发送。

传输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走。

传输完成的提示音响起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席闻：

【收到。听完了跟你说。】

我回：

【好。】

窗外阳光落进来，落在我的手上。

我抬起手，看着光从指缝间漏下来。

那年冬天写的歌，今天终于有人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