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女儿婆家的乔迁宴。
我五点钟就起来帮忙,从家拎着两袋红鸡蛋先到酒店张罗。
快开席时,女儿和亲家母终于到了。
“妈,你去那桌坐着。”
女儿指了指角落最靠门的那桌。
我点点头。
她在主桌招呼亲家母:“妈,您坐主位。”
吃到一半,我听见女儿说:“妈,我在群里发红包了,您快抢!”
我掏出手机。
手快点了个6.6元。
还没来得及高兴,一阵脚步声冲过来。
女儿一巴掌把手机拍在桌上,碗筷震得哐当响。
“李素芬!”
“你瞎了?群里写得清清楚楚,婆家亲友专享!你抢什么?让我婆家看笑话?”
“今天别往主桌凑了,来的都是婆家亲戚,你在角落坐着别再给我丢人!”
说完转身走了。
包厢安静了。
我的脸烫起来。
低头看群,女儿又发了一个红包,并附上文字:
【婆家亲友专享红包,其他人别点。】
其他人。
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。
既然我是其他人,那我股票涨的六百万,可就没你的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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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年前女儿留学那年,我用卖血的钱买了三万块钱股票。
今天早上送完红鸡蛋,我闲着没事点开看了一眼。
我愣住了。
股票涨了,从三万变六百万。
我第一个念头是给闺女一个惊喜。
她房贷压力大,这下可以松口气了。
可现在,我看着群里那句【其他人别点】,看着女儿在主桌的热乎劲儿。
默默把手机收起来,什么都没说。
亲家母笑着打圆场:“没事没事,亲家母不知道规矩。”
我低着头,没接话。
酒席还在继续。
女儿在主桌敬酒,笑得很甜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女儿在群里艾特我:【妈,你抢红包不说话就算了?抢了婆家的钱,连句谢谢都没有?】
我打了几个字:【我退了。】
发出去,然后退出群聊。
旁边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就退了?也太小心眼了吧。”
亲家母又在那边打圆场:“哎呀没事没事,亲家母可能有事忙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不大不小,“不过欣欣啊,你妈这脾气,也难怪你不容易。”
女儿的脸沉了一下,但很快又笑起来,继续敬酒。
我嚼着嘴里的菜,咽不下去。
七年前,女儿刚怀孕那会儿,她在电话里说:“妈,你来帮我带孩子吧,我请不起保姆。”
我二话不说,退了老家租的房子,拎着一个包就来了。
那时候我想,闺女需要我,我高兴。
七年了。
我睡的是杂物间,吃的是他们吃剩的菜。
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,然后买菜、做午饭、洗碗、拖地、带小宝、做晚饭……
女儿下班回来就躺沙发上玩手机,亲家母隔三差五来吃饭,吃完嘴一抹就走。
有一次帮小宝垫付学费后,买菜钱不够了,我找女儿要三百块。
她皱着眉头:“妈,你一个月退休金五千呢,怎么老没钱?”
我说房贷扣三千五,剩下一千五买菜真的不够。
她叹气,转了三百过来,说:“妈,我工资也刚发,这个月你先凑合一下。”
手机响了,是女儿私信:【妈,你退群什么意思?真让婆家看我笑话?】
【你赶紧在群里道个歉,就说你手滑了。】
【妈,你听见没有?不道歉的话,以后别在我家住了!】
我看着这几条消息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屏幕上她的头像笑得灿烂,是去年带小宝去游乐园拍的。
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收起来。
站起来,拎起包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没人注意到我。
出了酒店,冷风一吹,脑子清醒了些。
我漫无目的地走。
经过一家珠宝店,橱窗里一条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
七年来,我没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。
今天穿的灰外套,还是女儿淘汰的。
我走进店里,指了指那条项链:“这个,多少钱?”
柜员笑得很甜:“阿姨,这条五十万,您要试试吗?”
五十万。
我点点头:“试。”
项链戴上的那一刻,镜子里的我,好像变了一个人。
“包起来。”
走出珠宝店,我打了个电话给女儿乔迁宴的那家酒店:
“明后天的酒席取消。定金不用退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去银行,把绑定女儿房贷的那张卡解绑了。
做完这些,天快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