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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王调解员又来了。
这回他换了件干净外套,手里拿着文件夹,站在门口。
他进门后在客厅中间站定,看着我:“大姐,你闺女那架势,不会就这么算了的。你得有个准备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我退休前干了几十年民事审判,”他说,“这种事见得多了。当妈的心软,当儿女的拿准了这一点。到最后,吃亏的都是当妈的。”
他指了指我脖子上那道疤:“这个,拍下来。再来闹,打电话,录音。还有以前的聊天记录、转账记录,凡是能证明你来往的,都存好。万一要对簿公堂,这些都有用。”
我听着,心里慢慢清明起来。
“我不是挑拨你们母女关系,”他说,“但你自己得有个准备。她不把你当妈的时候,你得把自己当个人。”
我攥着那张纸条,点了点头。
他往门口走,走到一半又停下来,回头看我:“大姐,怎么称呼?”
“李,李素芬。”
“李姐,”他说,“我姓王,以后叫我老王就行。咱们也算认识了。这件事,有什么拿不准的,随时找我。”
他拉开门,又回头加了一句:“记住了,你不为自己争,没人替你争。”
他走后,我打开床头柜抽屉,从最里面翻出那个记账本。
七年了,每天不落。
从女儿怀孕七个月那天起,我住进她家,开始买菜、做饭、带孩子。
我把记账本放在一边,又打开手机聊天记录截图:
【妈你怎么又没钱了?】
【钱都让你吞了?】
【省着点花,别老找我。】
还有乔迁宴那天那条语音:“妈你干嘛!那是给婆家人发的,你抢什么抢,让人看笑话!”
我点开,听了一遍。
保存下来。
那天下午,我去物业调了监控。
保安把那天楼道里的录像拷给了我。
画面里,我被推出来,血从额头流下来,蹲在地上捡衣服。
回家路上,我去银行打了七年的流水。
厚厚一沓,最后一页是那笔六百万的入账记录。
晚上,我坐在沙发上,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整理好。
猫跳上来,趴在我腿上。
我摸了摸它的脑袋,轻声说:“够了吧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女儿又来了几次。
有时候砸门,有时候半夜在楼下骂街。
我一次都没开,开着录音等她骂完。
文件夹里,又多了一条条录音。
两个多月后,老工友聚会。
我去了郊区一周。
那一周是我七年来最轻松的时光。
二十多年没见的老姐妹,坐在一起聊天、打牌。
有人说儿子不孝顺,有人说儿媳妇太强势。
我听她们说,也跟着笑,也跟着叹气。
一周后,我回到公寓楼下。
上楼,输密码。
第一遍,错误。
我愣了一下,又输一遍。
错误。
连续试了五遍,还是错误。
我站在门口,盯着那个密码锁。
猫眼的位置被什么东西堵上了,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。
屋里好像有声音。
我趴门上听了听,有电视声,小孩尖叫着跑来跑去,还有人在说话。
我抬手敲门。
里面安静了一瞬,脚步声走近。
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只眼睛。
眨了一下,门缝开大了一点。
女儿站在门口,穿着我新买的真丝睡衣。
看见我,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妈,你回来啦?”
我看着她,没说话,抬脚要进门。
她往前一站堵在门口,“等下!”
我一把推开她,进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