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判决执行那天,我没去。
老王后来告诉我,女儿一家搬走的时候闹了一场。
她站在楼下骂了半个小时,邻居报警才把她弄走。
房子挂牌拍卖,抵了那七十万。
打到了我卡上。
那天下午,我去法院拿回了那条项链,准备拿去珠宝店修复。
从法院出来,走下台阶,迎面撞见女儿。
她一个人站在那儿,不知道等了多久。
脸瘦了一圈,眼睛凹进去,头发乱糟糟的,和以前那个精致白领判若两人。
看见我,她冲过来,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“妈!”
我停住脚步。
她跪在地上,抱着我的腿,嚎啕大哭:
“妈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……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?我们是亲母女啊……”
“房子没了,钱没了,小宝幼儿园都上不起了……婆婆天天骂我,陈锐说要跟我离婚……妈,我真的走投无路了……”
她抬起头,满脸泪痕:“妈,我可是你亲女儿啊!你真的要逼死我吗?”
我看着她。
这张脸和七年前机场那张脸,叠在一起,又分开。
我开口,声音比我想的稳。
“当年卖血供你留学,我认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乔迁宴上你骂我是其他人,我也忍了。”
她的哭声小了一点。
“但你扯下我项链,把我推倒流血那一刻...”
我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,那道疤就在下面。
“我脖子上到现在还有疤。”
“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给自己买的东西,你都不让我留着。”
她张了张嘴。
“从那天起,我就没女儿了。”
说完,我绕开她,走下台阶。
身后传来她的哭声:“妈——!”
我没回头。
台阶一层一层,数到第十七层的时候,那声音听不见了。
判决执行后第二个月,我去珠宝店取那条修好的项链。
师傅手艺好,断口接得看不出来,划痕也磨平了。
我对着镜子戴上,刚好遮住脖子上那道疤。
初春的太阳暖洋洋的。
回来后,我正坐在阳台上给猫梳毛,手机响了。
是老王发来的语音:“李姐,社区老年大学今天开始报名,书法班合唱团都有,你来不来?”
我盯着那条语音看了几秒。
上一次报名是什么时候?
七年前?
还是更久?
记不清了。
这些年,我的生活里只有买菜、做饭、带孩子。
早上睁眼想的是今天做什么,晚上闭眼前想的是明天买什么。
从来没有我想学什么。
我点开,按住说话键:
“这就来。”
【全文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