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。
陆府门前,围满了人。
京城里从来不少看热闹的。
前几日陆家那个窝囊媳妇闹着要和离,这事早就传遍了。
今日听说她真的来取和离书,半个城的人都来了。
我穿着那身石榴红的劲装,站在陆府门口,身后没有一个人。
翠竹被我留在侯府养伤。
我爹说要给我派护卫,我没让。
这种事,我一个人就够了。
陆文翰站在门内,身边是柳姨娘,还有陆家那个寡母。
他身后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仆从,门口围观的百姓伸长了脖子往里瞧。
陆文翰看见我,冷笑一声:
“知道错了?现在你跪着求我的话,我可以考虑让你进门。”
我没说话,只把手伸出来:
“和离书。”
他显然没想到我是来真的,眼底一点点阴沉下来。
陆母更是直接啐了一口:
“不要脸的东西!还敢上门要和离书?我呸!我儿有今日,是靠的自己,跟你有什么关系?你一个被娘家赶出门的弃妇,离了我儿,谁要你?”
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。
“就是,这陆大人可是前途无量,她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,还想和离?”
“也怪她自己作的,好好的侯府嫡女,非要死乞白赖嫁进来,如今被嫌弃了,又闹着和离,谁搭理她?”
陆文翰收起笑容,走近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:
“你真的想要和离书?”
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亮在他面前。
“这是我这三年为你做的事,一笔一笔,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按大梁律,夫妻和离,女子可带走嫁妆,可取回娘家所赠之物。我算过了,你陆家如今的宅子、田地、铺子,有一半是用镇北侯府的人脉换来的。”
我转身,对着围观的百姓扬声说道:
“诸位做个见证,我镇北侯府嫡女嫁入陆家,嫁妆一百二十八抬,侯府人脉倾囊相助,他陆文翰以一脚还我,踹掉我腹中骨肉。”
人群中一片哗然。
陆文翰先是眼眸锋利,随后挥手止住了周围的议论,冷笑一声:
“你若有本事去敲登闻鼓,圣上同意,那我便和离。”
登闻鼓,是告御状用的。
击鼓之人,无论有理没理,先打三十廷杖。
若换平常,我定是不怕的,
我十三岁上战场,身上刀伤箭伤不计其数。
小腹那道还没长好的伤口隐隐作痛,像是在提醒我,这副身子刚流了血,刚丢了半条命。
三十杖落下去,我未必扛得住。
陆文翰看出我的犹豫,讥诮道:
“怎么?你怕了?”
人群里挤出两个穿公服的小吏,满身横肉,壮得像两头牛。
他们手里拎着的杖棍,比寻常的粗了两圈不止,往地上一杵,闷响一声,震得周围人往后退了半步。
一个长须男子从容走出。
他穿着官服,面容端肃,负手而立。
“沈氏。”
他顿了顿,眼皮微微垂下:
“你若不敢,便当众认了,此事就此作罢。”
认了?
认什么?认我沈昭宁活该被他陆家欺辱?认我三年的隐忍是自作自受?
我抬起头,看着那根粗壮的杖棍。
身后,陆文翰的冷笑声低低传来:
“沈昭宁,这可是你自己选的。”
那两个小吏对视一眼,其中一个突然动了。
他动作极快,趁我不备,一棍扫向我膝弯。
剧痛炸开,我膝盖一软,直直跪倒在地。
火辣辣的疼从腿骨往上蹿。
我被压在地上,再也动弹不得。
陆文翰还在不远处狰狞地笑着:
“沈昭宁。
他慢悠悠开口:
“你当年在战场上多威风啊,一个人冲进敌阵,杀得北狄人落荒而逃,怎么,如今连三十杖都扛不起了?”
我咬着牙,抬起头,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陆文翰。”
我的声音沙哑,却一字一顿:
“你记住今天。”
我奋力抬头,只看见高高停在半空中的棍杖就要落下。
就在这时,一声威严刺穿了在场的人的耳中。
“陛下驾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