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我。
我蹲下身,与她平视。
“我眼睁睁看着你用我的手给陆文翰洗脚,用我的嘴说那些恶心的话,用我的膝盖跪那个畜生。”
她的脸色开始发白。
“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?”
她不说话。
“我最恨的,是你让我娘哭了多少次。”
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。
“我娘生辰,你不回去,她在府门口站了一天,等你,我困在你身体里,拼命想喊她,喊不出声。”
“我爹头发白了大半,你在干什么?你在给陆文翰纳妾。”
“我大哥被人笑话有个窝囊废妹妹,你在干什么?你在给柳如烟端茶倒水。”
我的眼眶开始发烫。
“苏媛,那是我爹,我娘,我大哥。你凭什么?”
她的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我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总说你那个时代好,女子可以读书做官,那你告诉我,你读了什么书?你做了什么官?”
“你拿着我拼了命换来的家底,跑去给一个男人当奴才。你占着我的身子,活成了我最瞧不起的样子。”
我的声音陡然拔高:
“你配吗?”
苏媛浑身一抖。
“你配用我的手吗?你配叫我爹一声父亲吗?你配让我娘为你掉眼泪吗?”
她不敢说话了,只是发抖。
我俯下身,凑近她的耳朵,压低了声音:
“苏媛,我告诉你,你不配。”
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我直起身,退后一步,看着她的狼狈模样,突然笑了。
“不过现在好了。”
我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“我回来了。你该去哪,去哪吧。”
我转身,看向龙椅上的皇帝。
“皇上,臣请旨。”
皇帝笑了:
“说。”
“陆文翰,欺君罔上,通敌叛国,斩立决。”
“苏媛,冒名顶替,诬陷忠良,流放三千里,永不得回京。”
“柳如烟,知情不报,同流合污,发配边疆为奴。”
皇帝点点头:
“准。”
陆文翰瘫软在地,被人拖了出去。
苏媛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直到两个侍卫上前架住她的胳膊,往外拖。
她这才回过神来,拼命挣扎:
“沈昭宁!你——!”
“闭嘴吧。”
我没回头,声音懒懒的:
“回去告诉你那个时代的姐妹们,穿越之前,先学学怎么做个人,当然,前提是,你死了,真的能回去。”
她的尖叫被拖远了,消失在殿门外。
阳光落在我肩上,暖洋洋的。
我抬起头,眯着眼看了看天。
真亮啊。
困在黑暗里三年,第一次觉得太阳这么亮。
“沈爱卿。”
高坐在上的皇帝开口:
“北狄投降了,你想要什么赏赐?”
我跪下去,声音平稳。
“臣不要赏赐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?”
我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臣只想回家,给爹娘请个安。”
皇帝笑了。
“去吧。”
我站起身,转身往外走。
身后,文武百官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有敬畏,有羡慕,有忌惮。
我都懒得理会。
我大步走出金銮殿。
走下台阶时,迎面吹来一阵风。
我突然想起那年十三岁,第一次上战场,也是这样一阵风。
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怕。
后来我什么都怕过。
现在,我又什么都不怕了。
我笑了笑,大步向前。
镇北侯府的大门,还在等着我。
我娘炖的汤,应该还热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