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住的偏院在镇国侯府最角落,墙皮剥落,窗外对着杂物堆,入夜便飘着腐叶霉味,彻夜难眠。
我睡不着,便想去主院拿回那只陪嫁的玉镯。
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。
推开门,我僵在原地。
我的衣饰,画像,甚至大婚时的锦缎抱枕,尽数消失。
墙上挂的画像,换成了岳晚璃手抄的《静心经》。
房内摆着炼丹炉,燃着凝神香。
全然没了往日烟火气,只剩清冷道气。
萧烬瑜不知何时站在门口,一脸满意地说:
“这三年,多亏了晚璃。侯府能保住名声,我能被皇上重用,全靠她的规劝。”
“子虞,你安心住着,晚璃心善。你在北狄待久了,跟京城脱节了,有她打理侯府,你也省心。”
我心里猛地一疼,想起那场差点让我们命丧黄泉的仗。
我在乱军里死死抓住他的盔甲说:
“烬瑜,你不能贸然冲进去!敌人设了埋伏,这么做会全军覆没的!”
他甩开我,眼里只有胜利的激进冲动:
“你听我的!必须进!这仗只需胜不许败!”
他非要带兵进去,果然被包围了,几万将士差点全军覆灭。
我披甲上阵,断后阻敌,传令调兵,拼尽一身气力才救全军于绝境。
班师回朝,他因平定危局获圣上重赏,风光无限,却从未对外提过我力挽狂澜的半分功劳。
如今他稳坐侯位,我的舍命相护成了不值一提的过往。
岳晚璃的几句虚言,反倒成了助他安身立命的良言。
“侯爷,该看星象了。”
岳晚璃提着琉璃灯走进来,看到我,声音温柔,眼里却透着冷意:
“子虞姐姐怎么在这?主屋是侯府的气运所在。”
“你从北狄战俘营回来,一身戾气,待久了会坏了侯府的运气,还是回偏院吧。”
我心揪着难受,可没再说话,低头转身走了。
回到偏院,我锁上门,对着破旧铜镜发呆。
掀开衣服,身上全是战场的箭伤,战俘营的鞭痕,一道一道的,看着吓人。
萧烬瑜从来没问过,我这三年在北狄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他的仇家,北狄的折辱,全让我一人扛下。
这三年,我以为他是满心亏欠,不敢面对,原来只是身旁早有良人相伴。
我对着铜镜笑,笑着笑着泪流满面。
连我都嫌这满身伤疤丑陋,他又怎会不嫌弃?
我安慰自己,没关系,我还有念虞。
可次日清晨,我还未起身,便被两个粗使婢女从床上拖了下来。
冰冷的手抓着我的胳膊,我立马想起战俘营被人围打的日子,吓得蹲在地上,抱着头发抖:
“别打我!我听话!”
“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。”
冷笑声传来,岳晚璃站在门口,一身素衣,温婉模样。
丫鬟们架着我,拖到偏院的澡房,把我按在浴桶里,拿起粗麻布,使劲往我身上搓。
粗布磨着皮肤,疼得钻心,没一会儿,皮肤就搓红了,还渗出血丝。
丫鬟们一脸嫌弃,一边搓一边嘲讽:
“被抓了三年,指不定多不干净呢,还好意思占着主母的位置!”
“侯爷心善,还留你在府里,真是重情重义!”
“一身脏气,脏了侯府的水,使劲搓才干净!”
我僵在桶里,浑身疼,心更冷。
我是为了救萧烬瑜,为了守边关,才被北狄抓走的,我为了大周过为了萧烬瑜拼命。
可到头来,只换来所有人的看不起和欺负。
岳晚璃慢慢走过来,假惺惺地说:
“姐姐别生气,她们也是为了帮你去掉戾气,洗干净点,也是为了侯爷好。”
眼泪掉了下来,我一句话都没说。
没想到,拼了命逃出北狄三年的欺负,回到侯府,还是要受这样的罪。
浑身被搓得又红又肿,我踉踉跄跄走出澡房。
路过的下人都捂着嘴笑,眼神里全是鄙视。
正狼狈的时候,萧念虞跑了过来。
我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