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我睁开眼,握紧拳头。
我是苏子虞,是曾披甲上阵,镇守边关力挽狂澜的女将。
不是困于情爱,任人欺凌的弱女子!
我快步冲到铺内角落,抽出林星遥为我备下的防身短刀。
刀柄握在手中,心底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。
我不再犹豫,推开铺门,冲进雨里,与萧烬瑜背靠背站定。
时隔多年,我们再度恢复了当年沙场并肩的默契。
无需言语,无需眼神交汇,便知彼此的招式与心意。
他护在我身前,抵挡正面的刀光,我守在他身后,斩尽偷袭的贼人。
刀光凌厉,身姿利落,每一刀都精准狠绝。
可萧烬瑜早已油尽灯枯,体力透支到了极致,还替我挡下迎面劈来的致命一刀。
他口中喷出鲜血,直直倒在了冰冷的雨水中。
北狄国师见状,仰天狂笑,声音癫狂:
“萧烬瑜,你终究是输了!北狄必兴,大周必亡!苏子虞,下一个就是你!”
我眸色骤冷,眼底再无半分儿女情长,只剩沙场女将的果敢与凌厉。
我提刀纵身而上,干脆利落,一刀直封其喉!
鲜血溅落在我的衣摆上,北狄国师的笑声戛然而止,直挺挺倒在地上,没了气息。
这一刀,斩尽了北狄余孽,斩碎了三年的阴霾与恐惧,也斩断了我与过往所有的爱恨纠葛。
我终于做回了那个不再害怕,能执刀自保的苏子虞。
此时,官兵的号角声从巷口传来,北狄余党见大势已去,尽数被官兵擒获。
我淋着冰冷的雨,跪在萧烬瑜身边,抚上他满是血的脸颊,雨水混着血水,模糊了他的轮廓。
他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,看到是我。
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,声音虚弱道:
“子虞……我好像看见小时候了……在院子里,我推着你……荡秋千……”
“萧烬瑜,撑住,念瑜还在等你。”
我声音微颤,却无半分情爱,只剩对一条性命的本能挽留。
无关爱恨,只关苍生。
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,眼底满是执念与迟来的悔意:
“子虞……原谅我……好不好……”
我没有流泪,只是轻轻抬起手,缓缓合上了他的双眼:
“再见了。”
他终究没能撑过去,永远留在了这场江南的雨里。
留在了我们儿时生活的烟雨江南里,再也不会醒来。
萧烬瑜的死讯传回京城。
皇上感念其平定北狄余孽的忠勇,追封厚葬。
我回京处理后续事宜,并非为他,只为彻底肃清北狄余党,了结当年的恩怨,守大周百姓一方安稳。
御书房内,皇上看着我,满脸惋惜,欲下旨复封我为镇国女将军,执掌边关兵权:
“子虞,你有勇有谋,当年力挽狂澜,如今斩除国师,实为大周功臣,朕命你重回沙场,镇守边关!”
我躬身跪地,轻轻推辞:
“陛下,民女早已不是当年沙场征战的女将,历经磨难,只愿守着孩子,在江南过安稳平淡的日子。”
“大周有陛下圣明,有万千忠勇将士,必能永世昌盛,这亦是我与萧烬瑜当年,共守河山的心愿。”
皇上叹息良久,终是不再强求,赐下金银良田,任我回去江南。
回到侯府,我接走了萧念瑜。
孩子一见到我,便扑过来抱着我的腿,哭得哽咽不止,小身子不停颤抖:
“娘亲,爹爹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?他临走前说,他错了,让我好好跟你道歉……爹爹不在了,你会不会也不要我了?”
我轻轻摸着他的头,柔声安抚:
“我不会走。”
一年后,江南的风依旧温润,天朗气清的午后,我提着食盒,缓步走向巷尾的私塾。
萧念瑜便背着小书箱,蹦蹦跳跳地朝我奔来,小脸蛋晒得通红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眉眼弯弯:
“娘亲!今日先生夸我背书最快,我想喝桂花莲子甜汤!”
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,牵着他往回走。
小家伙忽然放慢了脚步,小手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袖,小声开口:
“娘亲,我……我有点想爹爹了。”
他抬眸望着我,眼底满是孩童的懵懂:
“你会想他吗?”
我脚步微顿,望向天边的云朵,语气平静而释然:
“我想念的,是当年驰骋沙场,镇守大周河山的那个少年将军。”
“那份念想,无关情爱,只关苍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