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镇国侯府后,江南的雨落了整日。

我淋着雨行过街巷,浑身湿透,蹲在巷角啃馒头时,一道熟悉的声音轻唤:

“子虞。”

是林星遥,我江南儿时的旧友,也是这世间仅剩待我真心的人。

她递来油纸伞,塞来一块热米糕:

“你堂堂将军夫人……为何落得此番境地。”

我红着眼接过伞,和她道出了这些年的不堪。

她握着我的手说道:

“反正我孤身一人,无处可去,你若不嫌弃,往后我们一起过。”

自此,我与星遥相互扶持。

浆洗衣物、摆摊绣品、起早贪黑做粗活,辛苦却活得踏实自在。

半年后,我们用攒下的银钱,在老巷开了间甜汤铺,取名【一碗甜】。

熬煮的甜汤香气绕梁,暖融融的满是烟火气。

我守着这方小铺,终于活成了真正的自己。

这日午后,我正熬桂花甜汤,门口的风一阵向我吹来。

抬眸望去,萧烬瑜立在铺口,我心头微顿。

他褪去锦衣华服,衣衫褶皱,胡茬杂乱,眼底布满红血丝。

往日侯府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,只剩满身颓唐。

林星遥看见他,立刻挡在我身前,语气凌厉:

“萧烬瑜?你竟还有脸来!子虞为你身陷北狄三年,受尽折辱,你护着那奸邪女子伤她入骨时,在哪?”

“当年你十里红妆娶她,对着她娘亲立誓护她一生安稳,如今你做的是什么事?”

“这半年我们起早贪黑才挣下这方寸小铺,你敢毁她的安稳,我绝不饶你!”

“星遥,罢了。”

我拉过她的衣袖,盛起一碗莲子甜汤,语气平淡得像对陌路之人:

“你能来到江南,定是有皇上的旨意,我不好奇,你无需告诉我。”

“公子若是尝甜汤,本店有桂花,银耳……若是为旁事,还请回吧。”

“岳姑娘素爱清雅,若你喜欢清淡的味道可以……。”

萧烬瑜眸色一暗,上前半步,声音沙哑不堪:

“子虞,你走后第三个月,我便拆穿了岳晚璃的奸计,将她移交刑部处置,再未让她踏足侯府半步。”

“念瑜也知悔了,日日哭着问我娘亲何时归,说不该恶语伤你,更不该摔碎你的玉镯。”

“你等我此行差事完成,便跟我回去,好不好?我护你一世。”

我轻笑一声,将甜汤搁在案上,眼底无波无澜:

“萧烬瑜,我早已无家可归。从你让人打下了十八鞭,镇国侯府,就再不是我的归处。”

“我知道错了,子虞,我不该不信你,不该让你受遍苦楚,我悔得肝肠寸断。”

他伸手欲碰我,我侧身避开。

“错了又能如何?”

我望着他,心早已死寂:

“你永远不知道,这三年,我是靠着你和念虞我才能活过来的。”

“我有多少次,想一死了之……但我想到你会因为我的死而愧疚,痛哭,我就舍不得。”

“还有一件事,我并未和你说过,我从未失去清白,不管你信不信。”

萧烬瑜颤抖着说:

“我信……只要是你说的,我都信。”

我抬手指向这满铺暖意:

“晚了。”

“我的上半辈子已经很苦了,往后余生,我只希望我的人生有那么一点甜。”

“可有你,我只有苦。”

“萧烬瑜,你走吧,此后莫再来打扰。”

萧烬瑜僵在原地,唇瓣颤抖,半晌无言。

我转身回到灶前,继续搅动甜汤,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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