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……什么?”
我妈的嘴唇哆嗦了下,脸色也白了几分。
她就那么上下打量着我,迟迟不语。
我心底又不自觉地燃起一丝希望。
也许等她再开口,会问我现在情况怎么样,又或者安慰我没事。
可她却说:“从小你就吃得比猪多,身体壮得跟头牛似的,你告诉我你癌症?”
不知又想到什么,她轻嗤一声:“你现在报复心可真强!”
“就因为我给你开了个玩笑,你就非得反击回来?”
一股无力感席卷上来。
早该习惯的,何必再有期待呢。
我正要开口,她兜里的电话响起。
是我弟的专属铃声。
她立马抬手制止我出声,转头接通了电话。
大约是电话那边,我弟告诉她今天下午到家。
我妈的声音里透着宠溺,告诉对方会准备好吃好喝的。
挂断电话,她像是忘记我患癌的事,剜了我一眼径直转身离开。
当天下午,我妈在厨房忙活出堪称满汉全席的一桌子菜。
都是我弟喜欢的。
我回来这几天,我妈不是让我煮面条就是下饺子对付两口。
就连我主动请她上街吃顿好的,她也不乐意。
“你就是在大城市挥霍惯了,吃东西还挑上了。”
可到她儿子这里,享受就是应该的。
饭点刚到,我弟恰好推门而入。
一落座,他满脸疑惑地拍了拍我:“你回来干嘛?”
看来他不知道我妈做的事。
于是我放下碗筷,打算看看他的反应。
“因为妈骗我她得了血癌,结果是为了让我赚钱给你们旅游。”
“什么叫骗?!”
我弟啧了一声:“妈找你要钱,不是天经地义?她……”
他的话音还未落,我妈把碗重重顿在桌上。
“冲你弟撒什么邪火?!都说愚人节开玩笑,也就你小心眼玩不起,斤斤计较到现在!”
“何况你拿点钱给你弟怎么了?!你是崔家的闺女,你挣的钱就都是崔家的!”
闻言,我弟更是脖子一梗:“妈说的对!”
“你在京市一个人吃喝玩乐,过得潇洒自由。就我跟婷婷在家照顾妈,现在我们休息休息玩一圈,你出点钱不是应该的!”
我爸去世后,我从没伸手问家里要过一分钱。
反而念着妈妈一直做家庭主妇没收入,我弟的工作也不稳定。
便在大学里拼命做兼职,把省下来的奖学金和打工费都给他们。
毕业后去了京市,没有背景的我从底层的地推,做到500强的销售主管,活生生褪掉一层皮。
他们知道我工资见涨,更是习以为常地问我要钱。
我向来心软,钱的事也不计较。
谁知非但得不到理解和关心,反倒被他们一味埋怨。
我想努力压下心头的憋屈,奈何积压已久的情绪还是骤然决堤。
我抓起手边的碗掷出去,“你以为钱很好挣是吗?那你去工作我在家照顾妈得了!”
许是知道我向来好脾气,母子俩见状都愣住了。
片刻,我妈反应过来,椅子“滋啦”一声,她猛地起身。
“反了你了!摔给谁看呢!怎么跟你弟说话呢!”
边说,边作势要把手上的汤勺摔我脸上。
不知哪里来的勇气,我先她一步,伸手用力一扫。
桌上的碗碟纷纷倒落,汤汤水水洒了一地。
没等他们反应,我转身回房摔上了门。
谁知他们紧跟过来,“咚咚”砸门。
“你给我出来!再不出来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,别想进这个家!”
我很想开门和我妈对峙,问她这么多年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,为我着想过。
可我靠着门板的身体不住颤抖,泪水也从指缝里淌出来。
如果她真的在乎过、着想过,就不会为了崔德宇一次次伤害我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骂骂咧咧的声音终于消失。
我也饿得受不了,想着他们大概出了门,才小心翼翼拧开锁。
可门一开,我直接僵在原地。
我妈竟跪在房间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