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德宇本以为吕秀莲只是在气头上,可一连几天他都吃了闭门羹。
一想到自己炸金花欠了赌场三十二万,再不还账就会被卖去缅甸。
他恶向胆边生,找了群混混去堵吕秀莲的门。
可惜吕秀莲还是不松口让他进门,更别提拿钱给他还债。
不知又在哪个狐朋狗友的建议下,崔德宇破罐子破摔策划了出绑架的戏码。
奈何我早就换了手机号码,他迟迟联系不上我,拿不到赎金。
而吕秀莲也猜出这是他的阴谋,便让所谓的绑匪死心:“我没钱,你把我杀了吧。”
直到我委托的律师登门几次,联系不到吕秀莲,转而找到社区。
这才顺藤摸瓜发现这出绑架戏,报警后警察将吕秀莲解救出来。
不过经此一遭,崔德宇因为绑架被逮捕,少说也会被判几年。
而戴婷婷听到这个噩耗,当场动了胎气,孩子也没保住。
等吕秀莲心神稍微恢复些,律师再次登门找到了她。
她这才知道,家里的房子已被我捐赠给慈善基金,她必须在一个月内搬出来。
律师本来做好了她会崩溃大闹的准备。
然而短暂的沉默后,吕秀莲只点头说了声“好”。
继而哽咽问道:“我女儿身体还好吗?你能不能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儿?”
律师摇摇头,“实在抱歉,无法向您透露委托人的隐私。”
吕秀莲点点头,又问:“那你能不能给她打个视频,我和她说几句?”
许是知道律师会拒绝,对方刚刚出声,她便以不通话就不搬,甚至要告我不赡养老人相要挟。
最终律师拨通我的电话。
在我的应允下,律师拨来视频,吕秀莲接过了手机。
此时我的身体状况已经很差,几乎是没法下床了。
大概是见到我顶着光头、脸上毫无血色,她惊诧地叫了一声后眼泪就没断过。
“楠楠,你还好吗?你怎么瘦这么多?身体不舒服吗?头发怎么剪这么短,是要做治疗吗?你在哪里啊,有人照顾你吗……”
问题从她嘴里一个个冒出来,我听得心累,只得打断道:“说吧,给我打电话是想干嘛?”
她没料到我会如此冷漠,怔了怔。
片刻。
吕秀莲抬手抹了把眼睛,然后给我讲她会尽快从家里搬出去,不给我添麻烦。
给我讲她去做了DNA鉴定,也去老家问清了当年的真相。
给我讲崔德宇穷途末路,如何威胁她,如何绑架她。
给我讲如今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,咎由自取。
“楠楠,对不起,都是妈的错。”
看着她哭红的双眼,我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解气了吗。
但好像,只有无尽的疲惫。
“如果崔德宇是你的亲儿子,如果他后来没做那些事,你会意识到自己错了吗?”
吕秀莲望着摄像头,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。
她的沉默显然是最好的答案。
我扯了扯嘴角:“所以你的对不起又有什么用?你的所作所为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的吗?”
我懒得再被她纠缠,径直挂断了视频。
从此,吕秀莲再也没有途径能联系上我、找到我。
我们彻底失去了音讯。
这一年,云城的第一场雨竟来得如此之早,兴许是在催我上路了吧。
即便万般不舍,我也明白,这辈子还是只能到这儿了。
五天后,我抱了我的抚慰犬最后一次,缓缓闭上了眼。
可似乎是被吕秀莲的执念所困,死后我没踏上奈何桥,灵魂反而飘啊飘,飘到了她身边。
她现在住在榕市的精神病院里。
我偷偷看了她的病例,精神分裂症。
我在上空飘了整整一周。
吕秀莲时常坐在长椅上,抱着一个洋娃娃。
我定睛一看,认出那是我10岁那年,在垃圾桶里捡回来的玩具。
她替我洗得干干净净,在我床头放了许多年。
我凑过去坐在另一张长椅上,听到吕秀莲对着娃娃碎碎念:
“楠楠好可怜的,才6岁就把鸡蛋让给弟弟吃。”
“楠楠想买本子,我把钱给德宇买糖了,我怎么就没给她买本子呢?”
……
念叨着念叨着,吕秀莲似有所感,突然侧身朝我的方向看来。
我试着前后晃动身子,她的视线也随我移动。
倏地,她笑着朝我开口:“楠楠,你终于来看妈了,是原谅妈了吗?”
我没回答,往远处飘了些。
可就在那一瞬,一口鲜血从吕秀莲的喉咙里喷涌而出。
“楠楠,楠楠,你在哪儿……”
她叫了我两声,便倒了下去。
任凭医护人员竭力抢救,她也没再醒来。
而我的灵魂终于得以脱离束缚,消散在天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