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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睁眼竟是一片白。

原来我没死成，应该是被他们送进了医院。

侧过头，看见我妈正趴在床沿上，头发乱糟糟的。

像是感应到我的苏醒，她猛地直起身。

见我确实睁了眼，她的眼眶“唰”地就红了。

“小楠，你终于醒了，疼不疼啊……”

我妈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
我抬眼一瞧，她的眼下发青，眼里尽是血丝，大抵是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。

我一下有些恍然，记忆里的我妈很久没为自己这样过了。

她摁下床头的呼叫铃，等医生检查完离开，她又重新坐回床边。

“你身上化疗留下的紫癜，妈都看见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小心问我：“癌症这事……怎么不早点跟妈讲？”

我的喉咙有些发紧。

想说确诊后给你打过电话，可你开口就说弟弟失业了，让我赶紧给他打点生活费。

想说那天回家也给你讲过，可你偏偏不信，还说我是在报复你。

但看着她眼里包着的泪花，我最终只吐出一句：“现在知道也一样。”

我妈握着我的手抚了抚，问道：“这病，医生怎么说？”

我摇了摇头。

她愣了一瞬，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：“怎么会？！我们去大医院再找好点的医生，我就不信……”

“妈，”我冷静地打断她，“我在京市跑了好几家医院，脑科最权威的专家都说我时间不多了。”

病房里的空气凝滞了许久。

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，头顶响起她发颤的嗓音：“女儿啊，妈没想到会是这样的，都是妈不好，这几年对你的关心不够。”

“以前辛苦你了，以后……你只管把身体照顾好，家里不用你操心。”

我看过去，她的眼里有愧疚，有心疼，有我很久没见过也是曾经最期盼的东西。

然而可惜，都太迟了。

“妈，我累了，我睡会儿。”

她轻轻替我掖了掖被角，起身离开。

我合上眼，眼泪从眼角渗了出来。

不知睡了多久。

迷迷糊糊听到弟弟的声音。

“我就让你说说过户的事，什么叫不要再去麻烦我姐？我又没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！”

“她得的是癌症，活不了多久了！让她清清静静地走完最后一程不好么？”

是我妈和我弟在聊我家房子的事。

我下意识竖起耳朵。

“妈！你是不是老糊涂了？”

“要等她真死了，这事就没定数了！趁她还活着给家里做点贡献，再帮咱们一把又怎么了？”

“你看她都敢割脖子和我们对抗，万一死前把钱和房子都捐出去，我看你到时候找谁哭去！”

我妈没再说话。

崔德宇又放低了语气：“我知道她生病你难受，但你也得为活着的人想想啊。”

“婷婷刚怀孕，孩子大了读书得要学区房，你岁数再大点也得我们给你养老，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。”

我的手指紧攥住床单，心里忍不住祈祷。

妈，你快回绝他吧，哪怕说一句“闭嘴”。

然而漫长的沉默后，我听到她叹了口气：“那你说该怎么办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