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妈破天荒敲了我的房门。
“念儿起来,妈给你煮了红糖鸡蛋。”
我躺在床上,看着门口的她。
她脸上挂着殷切的笑,那种笑我太陌生了。
以至于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,她在对我笑。
“快起来,趁热吃。”
她走进来,把碗放在床头柜上。
热气腾腾的,两个荷包蛋,几颗红枣,甜腻的气味直往我鼻子钻。
我咽了咽唾沫,这碗红糖鸡蛋和我记忆里那碗一模一样,但是我知道里面有什么。
可我还在期待着妈妈会回心转意。
“妈,”我看着她的眼睛问道,“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?”
她眼神闪了一下:“你这孩子,别废话了,快喝吧,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我看着她急不可耐的脸,端起碗,再没有留恋,低着头默默享受这最后一丝香甜。
碗里自己的倒影,瘦得脱了相,颧骨高高突起。
“妈,”我又问,“这碗里,放了什么?”
她的脸色变了。
“能放什么,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多话。
“妈,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“你知道我得癌症了吗?”
她愣住。
“胃癌晚期,”我说,“医生说还有三个月。”
“你少胡说,”她干巴巴地说,“咋可能?”
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我看着她的表情,忽然笑了。
她站在那里,脸色变了几变。
“别说胡话了,念儿,”她说,“你弟才七岁,他这辈子不能毁在糖尿病上,你是姐姐,你就当帮帮他。”
“帮帮他。”我重复。
“对,帮帮他。”她把碗收走,絮絮叨叨,“以后妈对你好,妈再也不骂你了,妈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“妈,”我说,“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过,我的名字是有寓意的,因为你们想生儿子,却生了我这个女儿,就给我取名叫念儿,盼着下一个是儿子。”
“后来弟弟出生了,你们倾其所有宠爱他,苛待我,妈妈,我难道不是你肚子里生的吗?”
“我活了十九年,”我打断她,“没吃过一个完整的鸡蛋,没穿过一件新衣服,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我生病了你们不管,我饿肚子你们不管,我快死了你们也不管。”
“可我还是盼着你们爱我,对我好,所以默我听你话,做家务,忍受你们的折磨。”
我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现在你让我帮他,连我的命都要拿去帮弟弟。”
我妈愣住,捂着嘴巴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好了,”我说,“现在绑定了,你应该不知道,这个系统不是转移病痛那么简单,这个系统是交换健康的系统。”
话音刚落,隔壁房间突然传来弟弟的惨叫。
我妈手里的碗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她转身就跑。
我慢慢躺回床上,闭上眼睛。
胃里开始疼。
和以前那种钝钝的疼不一样,是另一种疼。
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江倒海又慢慢抽离开来。
我浑身都是汗,默默祈求妈妈的药真的有用。
昨夜我一夜未眠,彻夜寻找我妈说的转移疾病的药物资料,结果发现了药的真正的作用。
原来是交换身体健康。
隔壁的惨叫声越来越大,夹杂着我妈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“明明你怎么了,快叫救护车啊!”
我躺在床上,听着那些声音。
胃里一阵一阵抽痛,痛得我蜷缩起来,冷汗湿透了衣服。
但我不怕,我甚至有点期待。
门被砰地推开。
我妈冲进来,脸上全是泪,头发散乱,嘴唇在抖。
“念儿你快跟我一起去医院,你弟弟疼得不行了。”
她扑过来拽我,拽不动,就跪在床边。
“念儿,妈求你了,你快想想办法,那个系统是不是弄错了,怎么会是你弟弟疼?”
我侧过头,看着她。
她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脸上的表情像是要疯了一样。
“妈,”我说,“系统没弄反。”
她愣住。
“我告诉过你了,”我说,“我得癌症了,胃癌晚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