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的脸霎时变得惨白了。
“所以现在,”我说,“弟弟得的是我的病,他要死了。”
她张着嘴,瞪着眼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隔壁又传来一声惨叫。
她浑身一震,爬起来想跑,跑到门口又停住,回头看我。
“念儿,你能告诉妈怎么能换回来吗?”
我看着她。
“妈,”我说,“换不回来的,这是你自己选的。”
她愣在那里。
隔壁的惨叫声变成了哭喊,是我爸的声音:“明明你醒醒,你别吓爸!”
我妈浑身一抖,转身跑了出去。
我躺在床上,听着那些声音。
胃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,像有人在里面拿着刀一点一点地把病痛剥离开。
但隔壁的声音,比我的疼多了,弟弟是承受的那一个。
我闭上眼睛,眼泪滑落,湿在枕头上。
妈,你听见了吗?
那是你儿子在哭。
就像我小时候那样,蜷在床上,浑身发抖,没人管时,我也这样哭过。
现在,你听见了。
救护车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我听见楼下的嘈杂声,担架抬上楼的声音。
我妈歇斯底里的哭喊,我爸粗重的喘息。
随着弟弟被抬走,嘈杂声渐渐消失了。
救护车开走的声音在楼下响起,然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房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我,和窗外的月光。
我身体开始慢慢恢复过来,虚弱的感觉已经消失了,也开始有力气。
我知道已经交换成功了,弟弟现在开始变得和之前的我一样。
面黄肌瘦,重病缠身。
后半夜,我的房门被推开。
是我妈。
她慢慢走进来,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我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照出两道泪痕。
“念儿,”她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她,“你弟弟要马上手术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蹲下来,蹲在床边,向我下跪。
“念儿,”她说,“妈求你了,他们说再吃一次药就能换回来。”
我没动。
她突然抓住我的手,两只手紧紧攥着。
“妈求你了,”她重复,“你救救你弟弟,他才七岁,他不能死。”
“妈,”我开口,“我也才十几岁。”
“原本医生说我还有三个月,”我继续说,“现在你儿子替我活这三个月,我替他受一辈子糖尿病的罪,这很公平不是吗。”
“不公平。”她突然尖叫起来,“你本来就要死了,你本来就没几天了,你凭什么让你弟弟替你死!”
我看着她在我面前发疯。
“妈,”我说,“你说得对,我本来就要死了。”
她愣住。
“你本来可以让我安安静静死掉,但你非要绑这个系统。”
她的脸白了。
“你非要让我替你儿子受罪,”我说,“这都是你选的呀。”
她松开我的手,跌坐在地上。
“妈,”我坐起来,看着她,“你知道这叫什么吗?”
她崩溃地摇头。
“这叫报应,我不会吃药的,你没办法逼我,因为第二次需要主动吃才有效对吧,所以你在这求我。”
她愣在那里,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整个人变得狰狞,:“赔钱货,我会让你乖乖吃药的。”
我躺回去,背对着她。
“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,”我说,“我困了。”
身后没有声音。
过了很久,我听见脚步声慢慢走远。
我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胃里隐隐约约有点不舒服,一阵一阵的,像是习惯了。
但我忽然觉得,好像没那么疼了。
手机屏幕亮了,许老师给我发来消息,说为我请好假了,可以不用来学校。
我拒绝了她的好意,我已经不再是个快死的人了,我现在能上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