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的死,让这个家彻底散了。
我妈疯了。
不是那种疯,是那种安安静静的疯。
她每天坐在家里,抱着我爸的遗像,对着照片说话。
“你吃饭了吗?”
“今天天冷,多穿点。”
“明明今天乖,没闹。”
照片里的人不会回答。
弟弟出院了。
他的病好了,但我爸的死,让他变得沉默。
他不再骂我,也不再吃零食,只是每天坐在角落里,呆呆地看着窗外。
我没再回去过。
弟弟糖尿病指标在我瘦弱营养不良的身体里变得正常,检查之后我身体无比健康。
那天从医院出来,许老师带我去了她家。
她给我收拾出一间房,告诉我:“以后你就住这儿。”
我说:“老师,我没钱给你。”
她说:“不用交,你好好读书就行。”
我看着她,眼泪不停往下流。
那之后,我像变了一个人。
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背书,晚上做题做到十二点。
许老师有时候会敲门进来,给我洗水果吃,还让我早点睡。
我不敢睡。
我知道,这是我唯一的机会。
高考那天,许老师送我去考场。
进考场前,她抱了抱我。
“别紧张,”她说,“你行的。”
我点点头,走进考场。
成绩出来那天,我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。
许老师比我还高兴,请我吃了一顿大餐。
大学四年,我拼命读书,拿奖学金,做兼职。
毕业后,我进了一家大公司,从最底层做起,一步步往上爬。
许老师一直在我身边。
她给我寄衣服,寄吃的,打电话问我过得好不好。
我每年过年都回去看她。
她住在学校分的房子里,不大,但很干净。
我给她买新家具,她不让,说旧的还能用。
我给她钱,她也不要,说留着我自己花。
第十年,我升了总监,买了自己的房子。
那天我去看她,带她去看我的新房。
她站在阳台上,看着外面的风景,忽然红了眼眶。
“念儿,”她说,“老师为你骄傲。”
我走过去,抱住她。
“老师,”我说,“谢谢你。”
她拍拍我的背,没说话。
那之后不久,我在新闻上看到一条消息。
交换健康的系统药物,因为违背公序良俗,被国家叫停。
所有的药,全部销毁。
所有的数据,全部封存。
我关掉新闻,继续工作。
偶尔会想起那些事,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。
梦里有个女孩,瘦得皮包骨,蹲在厨房角落里吃剩饭。
醒来后,我知道噩梦都过去了。
后来我听说,我妈被送进了精神病院。
弟弟被舅舅接走,去了外地。
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。
偶尔有人问起我的家人,我说我没有家人。
许老师就是我的家人。
那年春节,我回去看她。
她头发白了很多,但精神很好。
我们包饺子,看电视,像所有母女那样。
她忽然问我:“念儿,你恨他们吗?”
我想了很久。
“恨,但是没那么恨了,因为不在乎了。”
许老师摸摸我的头,笑了。
窗外的烟花炸开,五颜六色的,很漂亮。
我看着那些光,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夜晚,我一个人蜷在床上,听着隔壁的欢声笑语。
那时候我以为,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爱我了。
但现在,我有许老师。
她握着我的手,轻声说:“念儿,以后每年都回来过年,好不好?”
我说好。
我们一起看着窗外的烟花,绽放出我幸福的未来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