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监护仪的滴滴声。
妈妈盯着那份报告,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,看了三遍。
“三年……零两个月……”
她忽然笑了,笑得浑身发抖。
“也就是说……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“那天我们在木屋外面喊她,逼她出来的时候,她的尸体就在土堆里躺着?”
“我们骂她装死的时候,她就在土堆里听着?”
“我们站在她坟前……让她把心脏交出来?”
没人回答她。
大哥的手机还亮着,屏幕上那张“欧洲”的定位,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。
“那个大婶说她已经死了的时候……”他闭了闭眼,声音满是自嘲,“我笑出了声。我说她演技好,编得像模像样。”
“我为什么不信她?我偏偏信了那张远在欧洲的身份证。”
三哥靠在墙上,慢慢滑下去,蹲在地上。
双手抓着头发。
“我拎着汽油桶烧的……我说你再不出来,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……”
二哥一动不动,像被人抽走了魂。
顾瑶缩在病床上,脸色白得吓人。
她忽然抓住医生的白大褂:“手术……我可以手术!那颗心脏呢?我现在就要手术!”
医生被她拽得一踉跄,皱着眉翻看手里的记录本。
“顾小姐,您刚才签字拒绝了配型,那颗心脏我们已经安排给别的患者了。”
“什么?”
顾瑶的声音尖利。
“我……我现在同意了!我现在就要!你把它要回来!”
医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“抱歉,来不及了。患者已经进了手术室。”
顾瑶的脸一瞬间失去所有血色。
她猛地转头,抓住妈妈的手,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妈……你帮我去说……你是顾家的人……他们不敢不听你的……”
我看着她抓着妈妈的手,忽然在想一个问题。
妈妈这次,还会帮她吗?
以前每一次,妈妈都会帮的。
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,摘我肾的时候,把我丢到山里等死的时候。
这一次呢?我竟然有点好奇。
妈妈低头看着她,那只被抓住的手,一动不动。
顾瑶慌了,声音开始发抖:
“妈……你说话啊……你最疼我了……”
“你说过的,就算我不是你亲生的,也会一辈子保护我……”
“姐姐已经死了,可我还活着啊。我会替她好好孝顺你的,她做不到的,我都能做到……”
我看见过了许久,妈妈的手指动了。
原来她也会犹豫。
我还以为,只要顾瑶开口,她从来不用想。
“妈?”大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不敢相信的颤抖,“你刚才没听到吗?她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——她想让顾离出车祸,想让顾离感染,想让顾离死。”
“她亲口说的。”
“你还想帮她?”
妈妈的手指僵在半空,顿了一瞬。
她闭着眼睛,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,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服自己:“可她还活着……顾离已经死了……”
顾瑶眼睛亮了,嘴角刚翘起来。
“妈!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……”
这时,助理小跑过来,手里拿着一沓资料。
“顾总,村里那边调查清楚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顾瑶,声音压低了,但所有人都听得见。
“三年前顾离小姐被送到村里后,伤口感染,一直在求救。她打过电话,发过消息,求过邻居。”
“但是顾瑶小姐提前跟全村打过招呼,谁都不准管她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所以没有人去帮我。
所以我烂穿了肚子,臭在屋里,半个月都没熬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