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哥判了三年。
宣判那天,二哥和三哥站在法院门口,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顾先生,你对大哥的判决有什么想说的?”
“你们会去探监吗?”
二哥推开话筒,一言不发地上了车。
三哥跟在他身后,关车门前,忽然停住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镜头,嘴唇动了动。
“其实不止是他,我们也是该进去的人。”
车门关上,扬长而去。
二哥开始没日没夜的酗酒。
白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晚上对着空气说话。
“顾离,二哥错了。”
“你发消息说疼的时候,我其实看见了,可那个时候,我正在给顾瑶挑生日礼物。”
“我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,后来整整三年你没有任何消息,我都没有想过去看你一眼……”
他灌了一口酒,瓶子砸在地上,碎玻璃溅了一脸。
他不躲,也不擦,血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现在我也遭到报应了,你看到了吗?如果你看到了,心里有没有好受一点?”
我看着他自暴自弃的样子。
开心不起来,也难过不起来,只剩下一片漠然。
就好像,这一切都与我无关。
三哥不喝酒,也不说话。
他只是每天开车去那个山村,坐在土堆旁边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村里人指指点点,他也不理。
下雨天也坐,冬天也坐。
有一次大雪封路,他在坟前冻了一夜,第二天被村民抬下来的时候,嘴唇都是紫的。
醒来后,他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。
“她当年也是这样的,你们为什么不管她,不救救她?”
说着说着,他泪流满脸。
“为什么现在有要管我呢?让我去死不好吗?”
二哥是在一个凌晨走的。
他开车冲进了河里,酒精检测含量超标四倍。
没留遗书,没打招呼。
三哥听到消息,在坟前跪了一整天。
“二哥去找你了。”
“他大概觉得,死了就能见到你,就能跟你说声对不起。”
“可我连死的勇气都没有。”
他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我怕你不想见我。”
后来三哥接手了顾家剩下的烂摊子。
不是什么大生意,就是一个小铺面,卖卖茶叶。
他把“顾离”两个字刻在匾额上,挂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有人问起,他就说:“我妹妹的名字。”
不再多解释一句。
我飘在他身后,看着他每天开门、关门、擦那块匾。
动作很轻,像是在擦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我忽然想起,他以前从不会这样轻手轻脚的。
他踹我的门、烧我的房子、对着我的坟头吼。
现在他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了。
妈妈还在精神病院里。
她每天抱着那只镯子,对着空气给我扎辫子。
“离离乖,妈妈给你扎好看一点。”
“明天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?”
“你别生妈妈的气了……”
她有时候半夜会突然惊醒,满屋子找“离离”。
找不到就哭,哭累了就睡,睡醒了继续找。
我站在她床边,看了她很久。
妈。
我就在这儿呢。
可你再也看不见了。
有一天,我飘回顾家祖坟。
出狱了许久的大哥正好跪在那儿,头发白了大半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一枚戒指。
“顾离。”
“哥答应过你,等你嫁人的时候,给你买最贵的戒指。”
他把戒指埋进土里。
“算算时间……你现在应该也二十几岁,到结婚的年纪了吧。”
“也不知道你现在的家人……对你好不好?”
那天晚上,我来到一条河边,对岸有人在喊我。
看不清是谁,但声音很温柔。
“离离,该走了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来时的路已经模糊了,顾家的灯火也看不见了。
只有风,吹过坟头的草,沙沙响。
我顺着声音朝对岸走去,没再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