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院寂静。
钱嬷嬷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砖面,声音都在发颤。
"殿、殿下恕罪……老奴不知殿下驾临……"
太子没有看她。
他径直走到我面前。
我跪在地上,衣衫凌乱,里衣半敞,狼狈至极。
他解下外袍,俯身披在我肩上。
动作很轻,没有碰到我。
"起来。"
我撑着地想站,可跪了太久,膝盖已经麻了,腿一软又跌了回去。
他伸手扶住了我的胳膊,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。
我站稳的那一刻,才看清他的表情。
平静。
他松开手,转过身去,目光落在钱嬷嬷身上。
"嬷嬷方才说,人证物证俱在?"
钱嬷嬷的脸贴在地上,整个人都在抖。
"老奴……老奴是依宫中规矩行事……殿下恕罪……"
"规矩。"
太子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。
"那孤问你,有没有哪条规矩说,选妃核查可以不经大理寺、不传宗正府,由你一个嬷嬷当场定罪、就地验身?"
钱嬷嬷的身子猛地一僵。
她的嘴张了张,没发出声音。
太子没有等她回答。
"你入宫三十年,伺候过太后,见过多少阴私手段,心里比谁都清楚。"
"一个妇人递上来一只香囊、一封来历不明的信,你便连查都不查,直接下令验身?"
"你是蠢,还是别有用心?"
钱嬷嬷的脸彻底白了。
"殿下明鉴,是林夫人言之凿凿,又有丫鬟作证,老奴才。"
"才什么?"
太子的声音忽然冷了一个度。
"才把孤的未婚妻按在地上,当众扒衣?"
这句话一出,满院鸦雀无声。
钱嬷嬷趴在地上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两个验身婆子早已吓得瘫软在墙角。
太监们跪了一地,头埋得恨不得钻进砖缝里。
太子的目光,从钱嬷嬷身上移开。
缓缓地,落在了娘亲身上。
娘亲也跪着。
但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,她还在哭。
一边哭,一边偷偷抬眼观察太子的表情。
我听见了她的心声。
【太子?那个马夫是太子?!怎么可能……不,不对,别慌,他不知道内情,我咬死了是这小贱人不检点,太子总不能娶一个有污点的女人。】
她还在算计。
都到了这一步,她还在算计。
太子站在她面前。
居高临下。
"你就是林夫人?"
娘亲吞了一下口水,挤出一个悲切的表情。
"殿下……民妇确实是娇娇的亲娘……民妇也不想揭发自己的女儿,可事关皇家……民妇不敢隐瞒……"
太子没有说话。
安静地看着她。
就那么看着。
娘亲被他看得越来越慌,声音开始发抖。
"殿下……民妇句句属实……那香囊,那信,还有丫鬟的证词。"
"香囊。"
太子打断她。
"你说那香囊是从你女儿房中搜出来的?"
娘亲连忙点头。
"是,是民妇亲手翻出来的。"
"并蒂莲的绣样,苏绣针法,杭绸内衬。"
太子一字一顿。
"这只香囊,是孤在白云寺亲手给她的。"
娘亲的哭声,像被人掐断了脖子。
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