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一个月。

表姐骑着快马来看我。

她比我大三岁,嫁了一个武将家的小儿子,性子爽利。

一进门就抱住我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。

"气色好多了。"

我笑了笑。

她在我对面坐下,吃了两块糕,喝了一盏茶,才开口说正事。

"你爹上个月辞了官。"

我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。

"辞官?"

"嗯。他说在京城待不下去了。"

她看着我的表情,斟酌了一下措辞。

"你娘……王氏的事闹得满城风雨,他在朝堂上也抬不起头。再加上太子殿下虽然没有为难他,但同僚们的态度……你知道的。"

我知道。

朝堂上的人精们,个个都长着一双势利眼。

太子虽然没有降罪于他,但所有人都知道,太子妃的父亲治家不严,差点害死了太子的未婚妻。

这种人,谁还敢亲近?

"他现在在哪?"

"回了老家。祖屋还在,他一个人住着。"

表姐顿了顿。

"他托我给你带一封信。"

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信封,放在桌上。

我看了一眼,没有立刻拿。

表姐也没催我。

她又吃了一块糕,拍了拍手上的碎渣。

"他在信里说什么,我没看。但我猜,无非就是道歉。"

她看着我。

"你看不看,随你。但我替你说一句公道话——他确实对不起你,瞒了你二十年,也纵容了王氏二十年。"

"但他也确实疼过你。只是他疼你的方式,太窝囊了。"

我沉默了很久。

拿起了那封信。

拆开。

信很短。

只有几行字。

【娇娇,爹不求你原谅,也不敢求。只想让你知道,你娘走的那天,把你托付给我,是她这辈子最不放心的一件事。爹没有做好,对不起她,也对不起你。往后余生,爹在老家给你娘守着坟。你过好你的日子。别回头。】

我把信折好,放回信封里。

呼出一口气。

没有哭。

表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我。

过了一会儿,她问。

"你会去看他吗?"

窗外的兰草被风吹得微微摇晃。

阳光落在花叶上,一小片一小片,碎金似的。

"会的。"

我说。

"但不是现在。"

表姐笑了笑。

伸手握了握我的手。

"行。不着急。"

"日子还长。"

我点了点头,也笑了。

日子确实还长。

而从今天起,每一天,都是我自己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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