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监和嬷嬷们鱼贯退出去。

院子里只剩下我、爹爹,和瘫在地上的娘亲。

还有翠屏。

翠屏跪在墙角,从头到尾不敢抬头。

我走到她面前。

她浑身一抖,额头死死抵着砖面。

"小姐……奴婢该死……"

我蹲下来。

"你被她威胁了。我知道。"

翠屏猛地抬起头,满脸泪痕。

"小姐……"

"这件事不怪你。"

我顿了顿。

"但以后,你不用再跟着我了。"

翠屏的嘴唇哆嗦着,想要说什么,最终只是重重磕了一个头。

我站起身来。

走回房间,关上门,换了一身干净衣裳。

出来的时候,爹爹还站在院子里。

娘亲已经被婆子架回了她的房间。

爹爹看见我出来,快步迎上来。

他的眼眶还是红的。

"娇娇."

"爹。"

我打断他。

"有一件事,我一直想问你。"

他怔了一下。

"你问。"

"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在害我的?"

爹爹的脸色变了。

"我……"

"巴豆的事,你真的不知道吗?"

他没有说话。

可他的沉默,就是答案。

"你知道的,对不对?"我看着他。"大夫给你说过,药里有蹊跷。你查过,你心里有数。"

"可你选择了不追究。"

爹爹的嘴唇抖了抖。

"娇娇,你娘她。"

"她不是我娘。"

我说。

这句话出口的时候,我的声音很轻。

但爹爹却像挨了一巴掌,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
"你、你说什么?"

"我说,她不是我亲娘。"

我看着他。

"我的亲娘,是你的原配。对不对?"

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廊檐的声音。

爹爹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。

"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"

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
我当然知道。

因为我听见过。

去年冬天,大雪封路。娘亲以为我睡熟了,在隔壁房里跟她的心腹婆子说话。

她没有开口说。

但她在心里想了。

她的每一个念头,我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【那个短命鬼生的贱种,老爷居然让她姓林,还记在我名下,当嫡女养!我十几年都没生出孩子,凭什么要替别的女人养孩子?她跟她那个短命娘一样,都是来克我的!】

从那天起,我就全明白了。

为什么她从小对我又打又骂。

为什么她往我的药里下毒。

为什么她见不得爹爹多看我一眼。

不是因为嫉妒一个女儿分走了丈夫的宠爱。

是因为她根本不是我的亲生母亲。

我是原配留下的遗腹子。

爹爹把我记在她名下,让她当嫡母。

她却把我当成了眼中钉、肉中刺。

"这件事,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"

我问爹爹。

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"我怕你知道了……会更难过……"

"你娘临终前拉着我的手,让我找一个好女人照顾你……我以为她……会对你好的……"

"我以为……只要我对你好,就够了……"

他蹲下来,捂着脸。

肩膀一抖一抖。

是一个中年男人笨拙的、压抑的哭泣。

我站在他面前。

看着这个从小到大疼我、却从来没有真正保护过我的男人。

我也想哭。

可我的眼泪,在白云寺的那场大病之后,就不太容易掉下来了。

"爹。"

他抬起头。

"你瞒了我二十年。她害了我二十年。你们都觉得是为我好。"

"可我差点就死了。不是死一次,是死很多次。"

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。

"所以这一次,你不用再替我做主了。"

"该怎么判,让大理寺去判。"

"以后的路,我自己走。"

他跪在那里,泣不成声。

我转过身,走向前厅。

走到院门口时,我停了一下。

没有回头。

"爹,你好好保重。"

然后我走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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