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
太子没有看我,目光仍旧钉在娘亲身上。
"那日孤微服去白云寺,与她偶遇。她替孤挡了一炷倒落的香烛,手背被烫了一块。"
"孤身上没带别的,只有这只香囊,便赠了她。"
"她当时还不肯收,说男女授受不亲。"
"所以,你拿着孤送她的东西,反过来诬告她与人私通?"
娘亲的脸变得煞白。
她的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。
"殿……殿下,民妇不知道那是您给的……民妇当真以为是哪个外男。"
"不知道?"
太子低头看着她。
"你截了她的丫鬟,翻了她的房间,查了她三个月的行踪。你做了这么多,却不知道白云寺那天发生了什么?"
娘亲的身子猛地一缩。
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。
太子知道的,远比她以为的多。
我也意识到了。
白云寺那日,不仅仅是偶遇。
他一直在看。
"那封信。"
太子又开口了。
他朝钱嬷嬷伸了伸手。
钱嬷嬷惶恐地将那张泛黄的宣纸双手奉上。
太子展开看了一眼。
他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"字迹是仿的。你女儿惯用的是簪花小楷,笔锋偏右。这封信的字,柳体骨架,笔锋偏左。"
他把信纸翻过来。
"纸是去年秋天的库存,右下角有'瑞祥号'的水印暗记。你女儿的笔墨纸砚全部采买自城南的'文萃坊',从不去瑞祥号。"
"但林府后院管采买的,是你。"
娘亲的脸已经完全没有血色了。
她张了张嘴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我站在太子身后,裹着他的外袍,指尖冰凉。
我没有开口。
因为我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件事.
这些细节,不是今天才查的。
他早就查过了。
也许从选妃名册递上去的那一天起,他就开始查了。
查我的家世,查我的日常,查我身边每一个人。
包括我的娘。
太子把信纸折好,收入袖中。
"这封信,孤会交给大理寺。伪造太子妃私信,你知道是什么罪?"
娘亲扑通一声趴在地上。
"殿下饶命!殿下饶命!民妇就是一时糊涂——"
"糊涂?"
太子蹲下身来,平视着她。
这个动作让娘亲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。
"孤再问你一件事。"
他的声音很轻。
"三年前,你在你女儿的药碗里加了巴豆。"
我猛地抬起头。
娘亲的身体像被雷劈中了一样,僵在原地。
"那碗药是治风寒的,你往里加了三倍剂量的巴豆。大夫说,若非你女儿年轻底子好,那一晚就交代了。"
太子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杀人未遂的事。
"你以为没人知道?"
娘亲疯狂摇头。
"不是我,那是丫鬟弄错了。"
"那个丫鬟叫春杏,事发第二天就被你卖去了岭南。"
太子站起身来。
"孤的人已经找到她了。她愿意作证。"
娘亲彻底瘫了。
整个人软在地上,像一滩被抽干水的泥。
她的口型还在动,可已经发不出声音了。
爹爹站在几步之外,像一尊石像。
他死死地盯着娘亲。
"巴豆……你给娇娇下过巴豆?"
娘亲不敢看他。
爹爹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他的眼圈红了。
"她那年差点死了……大夫说是风寒入体,我在她床前守了三天三夜……"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"是你干的?"
娘亲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嘶哑,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癫狂。
"是又怎样?你以为我想吗?你天天守着她,给她请先生,给她挑嫁妆,你看她的眼神,你几时用那种眼神看过我?!"
"她就是一个赔钱货!一个丫头片子!你至于吗?!"
她尖叫着,眼泪鼻涕糊了满脸。
"我嫁给你十几年,没功劳也有苦劳!你凭什么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?凭什么?!"
爹爹后退了一步。
像被这些话烫到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但最终,什么都没有说出来。
太子冷冷地看完这一幕。
转头看向我。
"你还好吗?"
我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再多问。
他看向钱嬷嬷。
"今日之事,你回宫后自己去太后面前请罪。至于如何处置,太后定夺。"
钱嬷嬷连连磕头。
太子又看向爹爹。
他沉默了一瞬。
"林大人,你是朝廷四品官员,饱读诗书,忠君体国。"
"但你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。"
爹爹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,也褪干净了。
太子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转过身,朝院门走去。
走了两步,他停了一下。
没有回头。
"送林姑娘回房更衣。孤在前厅等。"
然后他大步离开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裹着他的外袍。
鼻腔酸涩得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