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又过去了一年。
南方城市的夏天潮湿闷热。
我从社区医院调去了市中心的三甲医院,依旧在急诊科。
我买了一套小户型的二手房,养了一只橘猫。
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,下班,喂猫,睡觉。
这天我下夜班回家,楼道的感应灯坏了。
我借着手机的屏幕光往上走。
走到三楼拐角,我看到了一个黑影坐在台阶上。
光线扫过去,照亮了那张脸。
是江淮川。
他瘦了很多。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,下巴上全是青灰色的胡茬。
他穿着一件廉价的黑色短袖,衣服上沾着白色的涂料和灰尘。
曾经那个意气风发、永远站得笔挺的男人,此刻蜷缩在阴暗的楼道里,毫无生气。
看到我,他猛地站了起来。
由于起得太急,他踉跄了一下,扶住了墙。
“苏黎。”
他开口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我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没有惊讶,也没有愤怒。
“你怎么找来的。”我问。
“我去了很多城市……一家一家医院打听。”他局促地搓着手,手指上全是粗糙的老茧和细小的伤口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说。
我越过他,走到家门口,拿出钥匙开门。
江淮川没有阻拦,只是跟在我身后,保持着半米的距离。
“苏黎,我辞职了。”他在我身后低声说,“沈清宜进去了。我查清楚了,都是她陷害你的。”
钥匙插进锁孔,发出清脆的咔哒声。
“我给你报仇了。”他继续说,“我也受到惩罚了。我被拘留过,档案有了污点,我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我推开门。
“然后呢?”我转过头看他。
他愣住了。
“你图什么?”我问,“图你现在这副惨状能让我心软?还是图你能自我感动?”
江淮川的脸色惨白。
“我只是……想见你。”他低着头,不敢看我的眼睛。
“我每天都在后悔。我闭上眼睛就是你在手术台上的样子。”
“不用后悔。我早就放下了。你频频出现在我面前,只会让我觉得碍眼。”
我走进屋,当着他的面,重重地关上了门。
门外安静了很久。
直到一个小时后,我才听到楼梯间传来沉重缓慢的下楼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