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堂的吉时过了一柱香,谢珩还没出现。
前厅的喧闹渐渐变了味,透过盖头像针似的钻进我的耳朵。
谢衍那个捧在心尖上的表妹病危了。
最后我没等到他,只等来他身边的小厮回话,
他不放心林婉儿要我等一等。
话落的一瞬,我便成了众人口中的笑柄。
我走到案前,取过纸笔,墨汁落下时,
没有半分犹豫写下退婚书,让小厮送去给谢珩,从此在京城销声匿迹。
一年后,我替师父出山帮公主修复一件稀世贺寿图。
谢珩作为参加寿宴官员,带着林婉儿在献礼时遇到了我。
她不顾我的劝阻依旧要动手损坏我手里堪抵谢家半数家产的物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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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姜绾,你怎么把自己过成这个样子?”
谢珩皱眉看着我身上略显朴素的常服,面露不忍。
林婉儿见状立刻挽住谢珩的胳膊,语气带着嘲讽,“珩哥哥,你忘了?”
“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与你有婚约的姜家小姐了,”
“如今不过是个抛头露面的绣娘罢了,你看她这双手,”
“粗糙得像老树皮,姜家的脸早被她给丢尽了。”
我低下头,继续手里的活计,语气平静,
“谢公子,林小姐,我忙着呢,有什么事会儿再说。”
我手上的贺图是公主费了不少力气找来,献给圣上的。
上头的针脚是近乎失传的“盘金绣”技法,
稍有不慎就会毁掉整幅绣品。
林婉儿见我不理她,上前一步,伸手就要推搡我,
“我倒要看看,你这蹩脚的手艺,能绣出什么好东西。”
我眼疾手快的放下针头,身体微微一侧,
她扑了个空,差点摔倒。
谢珩伸手扶住她,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悦,
“绾绾,婉儿只是好奇,你何必如此小气?”
“好奇也不能碰。”我抬起头,目光落在林婉儿身上,
“林小姐,这贺图虽然看着老旧,”
“却是公主要呈给圣上的,若是碰坏了,你赔得起吗?”
林婉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她指着我手里的贺图,大声嚷嚷,
“就这看不出章法的贺图?还是公主的?”
“你别以为搬出公主的名头就能唬住人,”
“珩哥哥前不久刚得了一幅苏绣大师李老的《百鸟朝凤图》,”
“那才叫真正的艺术品!你这个,给《百鸟朝凤图》提鞋都不配!”
我点点头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“李老的《百鸟朝凤图》确实不错。”
林婉儿以为我服软了,更加得意,
“你也知道李老的厉害?看来你还有点眼光。”
“不像你手里这破东西,一文不值……”
“只是可惜,”我打断她的话,语气依旧平静,
“李老是我父亲的徒弟,那幅《百鸟朝凤图》,是他当年为了感谢我父亲指点技法,”
“特意送的拜师礼。论技艺,他连我手里这贺图的原主人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。”
谢珩的瞳孔猛地一缩,他盯着我,
声音带着难以置信,“你说什么?你父亲……”
我没有理他,继续说道:“还有,林小姐口中的‘毫无章法’,”
“若是真要算价格,足够买下整个谢家的产业。”
林婉儿笑得前仰后合,“姜绾,你疯了吧?”
“就这破东西,还想买下谢家?”
“我看你是穷疯了,在这里说胡话!”
谢珩的脸色却越来越沉,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,
“绾绾,你以为编造这些谎言,就能让我对你刮目相看?”
“你离开我之后,到底经历了什么,怎么变得这么爱慕虚荣?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,
“看在我们曾有过婚约的份上,我可以给你一笔钱,”
“或者在谢府给你安排个绣娘的差事,总比你在这里做这些粗活强。”
我手里的绣针一顿,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年前的画面。
那时,我还靠在他怀里,拿着父亲留下的绣谱,半开玩笑地对他说:
“谢珩,其实我们姜家在江南很有名,”
“世代都在做苏绣,家里还有很多前朝的绣品呢。”
他当时正低头看着账本,头也不抬地说:
“什么绣品能比得上谢家的产业?”
“以后你就是谢夫人,不需要懂这些,安安心心待在我身边就好。”
他从来都不懂,在他眼里的“粗活”,却是我这辈子最珍视的东西。
我深吸一口气,重新拿起绣针,语气平静却坚定,
“谢公子,不必了。我现在的日子,很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