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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京城各茶楼酒肆的布告栏前都围满了人,
谢珩与林婉儿的亲笔致歉信贴在最显眼处,
字迹虽工整,字里行间却满是屈辱,
连带着谢家“书香世家”的名声,一夜之间沦为笑谈。
紧随其后的,是吏部传来的消息,谢珩因“治家不严,亵渎珍品”,
被圣上罚去外放任职,三年之内不得回京。
我原以为,经此一事,谢珩会收敛心性,不再纠缠。
可我终究还是低估了他的狭隘与狠戾,他不敢明着与我作对,
便将怒火撒向了我远在江南的家族。
这日清晨,我正在师傅的绣院研究一幅前朝“双面绣”残片,
指尖刚捻起一缕银线,堂叔的书信便加急送到了京城。
信纸被泪水浸透了大半,字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清,
“阿绾!不好了!谢家联合当地官府,”
“要拆咱们姜家的祖宅与绣坊!”
我的手猛地一顿,银线“啪”地断裂,
针尖刺破指尖,我却浑然不觉。
信中说,官府打着“整治河道,扩建码头”的旗号,
要强征姜家所在的整条绣坊街,给的补偿款却少得可怜,
连修缮祖宅的零头都不够。堂叔带人据理力争,
可谢家暗中施压,官府竟派人日夜骚扰,
在绣坊墙上泼墨,往院子里扔死猫,
昨日更是将守着祖宅的百岁老祖宗推倒在地,如今还在卧病不起。
姜家主脉虽多在京城,可江南祖宅里藏着数代传下的绣谱与绣品,
那间绣坊更是养活了整条街的绣娘,是江南苏绣的根。
谢珩以为,姜家不过是个没落的手工艺家族,
没有权势撑腰,只要拿捏住祖宅,就能逼我低头。
抵达姜家祖宅时,已是黄昏。
远远便看到宅门前围了一群人,
十几个穿着官服的差役正拿着铁锹,
为首的是个肥头大耳的县令,手里攥着一份公文,
趾高气扬地喊道:“限你们今日之内搬离!”
“否则,别怪本官强制执行!”
堂叔与几位绣娘挡在门前,气得浑身发抖,
“这是我们姜家的祖宅!凭什么说拆就拆?”
县令冷笑一声,眼神轻蔑,“凭什么?就凭这是朝廷的旨意!”
“再说了,你们姜家得罪了谢大人,”
“能留全尸就该感恩戴德了,还敢跟本官讨价还价?”
他话音刚落,目光扫到我身上,眼睛顿时亮了,
“你就是姜绾?谢大人说了,只要你亲自去京城给他赔罪,”
“跪在他面前认错,他或许能网开一面,给你们姜家留个念想。”
我走到祖宅门前,伸手抚过门板上被刀刻出的“拆”字。
这扇门,我从小摸到大都,门楣上的木雕缠枝莲,
每一片花瓣都凝聚着姜家先人的心血,是。
我缓缓抬头,声音冷得像冰,“想拆姜家的宅子,可以。”
县令脸上露出得意的笑,可下一秒,我的话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,
“但你得问问,江南所有绣娘,同不同意。”
我从袖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,令牌上刻着“苏绣传承”四个篆字,
那是先皇亲赐给姜家的信物,凭此令牌,可调动江南所有绣坊资源。
“我现在就告诉你,”我握着令牌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,
“姜家的根,不是你能挖的。”
“谢珩想要我的祖宅,得先问问我手里的这枚令牌,答不答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