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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婉儿见我油盐不进,脸色愈发难看,
她抬手对着不远处的太监勾了勾手指,
声音尖利得像被掐住的猫,“你们管事呢?”
“这里放的都是百官大臣给圣上送的贺寿礼,”
“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摆弄,也不怕污了圣上的眼!”
太监看看盛气凌人的林婉儿,又看看低头绣花的我,
额角渗出细汗,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。
谢珩伸手替林婉儿理了理鬓边的碎发,语气带着哄劝,
“婉儿,别跟她置气,不过是个不懂规矩的绣娘,”
“犯不着坏了今日来给圣上祝寿的兴致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神都没往我这边扫,仿佛我是什么碍眼的物件。
我手里的绣针刚好穿过最后一根金线,听到这话,指尖微微一顿,
还好当年婚约作废,若真嫁进谢家,
日日对着这般眼高于顶的人,才是真的度日如年。
谢珩从腰间的锦袋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,足有五十两,
丢进我搁置针线的篮子里,声音带着施舍的傲慢,
“这银子你拿着,把她带出去。”
“再给她十两,算是补偿她今日‘误工’的钱,别让她在这里碍着我们。”
五十两银子,在寻常百姓家够过三年好日子,
可在我眼里,还不及我手里这副贺图上一根金线值钱。
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,觉得有些荒谬,
他总以为,能用钱买断所有东西,
包括过去的情分,包括别人的尊严。
林婉儿见侍从还愣着不动,转头对着闻声赶来的管事大声嚷嚷,
“你们宫中的规矩便是这样教你们招待官员的?”
“我可是谢府的少夫人,如此怠慢,也不怕圣上怪罪!”
那管事穿着青色长衫,腰间系着玉带,一看就是个趋炎附势的主。
他听完林婉儿的话,额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,
连忙对着林婉儿躬身作揖,语气谄媚,
“谢少夫人息怒!是小的管教不严,让您受气了!”
他转过身,脸色立刻沉了下来,对着我扬手就要推搡,
“你这绣娘,好大的胆子!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”
“也敢在这里撒野!赶紧拿着银子滚出去,”
“再敢多待一刻,我让护卫把你拖出去打板子!”
我稳稳地托着手里的手帕,往后退了一步,
避开他的手,语气平静,“我不是来捣乱的,”
“我是受公主召见前来修复贺图的绣娘,”
“有公主身边的掌事姑姑替我作证。”
“公主召见?”林婉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笑得直不起腰,
“就你?别是绣活做得太烂,干上的行骗的活吧!”
周围的宾客也纷纷议论起来,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屑。
“可不是嘛,这模样哪像个技艺高超的人?怕是连绣个帕子都绣不好。”
“谢少夫人说的对,这种人就该赶紧赶出去,别污了我们的眼。”
“看门的侍卫也是,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,要是丢了东西可怎么办?”
谢珩站在一旁,双手抱在胸前,眼神里满是轻蔑,仿佛在看一场闹剧。
我的目光向四周搜寻,没见到掌事姑姑的身影,应是给我搬救兵去了。
我抬起头,对管事说:“掌事姑姑一会便来了。”
管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他上前一步,伸手就要抓我的胳膊,
“你胡说什么!公主身边的掌事姑姑哪是你能说见就见的!”
“你简直在胡言乱语,莫要胡搅蛮缠了,小心我让人将你拖出宫去!”
林婉儿双臂环在胸前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,
“哟,现在还想跟公主身边的人攀上关系?我看你是想攀高枝想疯了吧?”
“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,公主能搭理你?”
我懒得跟她争辩,只专注地检查着贺图上的针脚,
金线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与原本的绣线完美融合,
不仔细看,根本看不出修复的痕迹。
我将贺图轻轻放在绣绷上,对管事说:
“既然我不能在此多等,那你去把你们总管请来,他认识我。”
管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,冷笑一声,
“还想见总管?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?”
“也是你这种人能随便见的?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!”
他说着,就招呼来两个穿着黑衣的护卫,
“把她拖出去!别让她在这扰了贵人们的雅兴。”
那两个护卫立刻上前,伸手就要抓我的胳膊。
我正想避开,却听到林婉儿突然喊道:“等等!”
她快步走到绣绷前,眼神阴鸷地盯着那副贺图,嘴角勾起一抹坏笑,
“我倒要看看,是什么宝贝让你这么舍不得,还敢在这里跟我叫板!”
她说着,就伸出手,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,猛地朝手帕抓去。
我心中一惊,连忙伸手去拦,可还是晚了一步。
她的指甲划过手帕边缘,原本完好的绣线瞬间被勾断,
一道显眼的口子出现在“寿”字上,
那可是前朝名家的绣品,哪怕只是一道小口子,
修复难度也瞬间增加了数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