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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主话音刚落,殿外又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,
只见一位身着素色锦袍的老者缓步而入。
他须发皆白,却面色红润,手中握着一柄雕花木梳,
梳齿间还缠着几缕丝线,正是宫廷绣院首席大师,也是我的师傅顾大师。
“顾大师!”有人认出他,惊呼出声。
满殿官员顿时更加恭敬,连昭阳公主都微微侧身,
对顾大师颔首,“顾老今日怎会前来?”
顾大师目光越过众人,径直落在我身上,
见我肩头披帛下的衣袍破损,脸颊红肿,眉头瞬间拧成一团,
快步走到我身边,声音里满是疼惜,“绾丫头,谁把你伤成这样?”
我垂眸看向地上的贺图,轻声道:“师傅,贺图我本已修复大半,”
“可惜林小姐突然上前抢夺,不仅扯断绣线,还让众人踩坏了。”
“你胡说!”林婉儿再也按捺不住,挣脱谢珩的手,尖声喊道,
“是你自己没拿稳,才让贺图掉在地上!”
“跟我没关系!珩哥哥,你快帮我说话啊!”
谢珩脸色铁青,却不敢贸然开口,顾大师是圣上亲封的“绣圣”,
连皇室宗亲都要敬他三分,此刻若是得罪他,谢家怕是真的要万劫不复。
他只能硬着头皮,对顾大师躬身道:
“顾老,内子定不会如此鲁莽,许是有误会,还望您明察。”
“误会?”我冷笑一声,抬手指向林婉儿的手臂,
“谢公子说的误会,是否包括林小姐故意伸手扯坏贺图?”
众人顺着我的手指望去,只见林婉儿的手指上,
还残留着从金线上刮下来的一点亮粉。
那是我为了增加美观度,将珍珠磨成粉末撒在了金线上。
师眼神一凝,俯身捡起地上的贺图,
指尖拂过破损处,很快捻起一缕金色丝线,
递到林婉儿面前,“林小姐,你袖口的亮粉算是我徒弟的一些小巧思,”
“与你袖口处的沾染的色泽分毫不差,你还要说这是误会吗?”
林婉儿看着那缕金线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双腿一软,差点栽倒在地。
谢珩连忙扶住她,却也慌了神,声音发颤,
“顾老,就算、就算婉儿不慎碰坏贺图,我们愿意赔偿……还请您高抬贵手。”
顾大师将贺图展开,对着满殿众人,声音沉痛却掷地有声,
“此乃前朝绣圣云溪子的最后一幅作品,名为《百寿朝阳图》,”
“图中每一朵菊花都用了‘盘金填彩’技法,光是金线就用了足足八两,”
“历经百年而不褪色,堪称国之瑰宝!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我身上,带着一丝欣慰,
“老夫之所以敢将此图交给绾丫头修复,是因为她是江南姜家的唯一传人,”
“绾丫头的‘天衣无缝’修复术,普天之下无人能及。”
“可如今,这图被损毁至此,就算是绾丫头,也要耗费三年心血才能修复如初!”
昭阳公主闻言,凤目一沉,对身后的太监下令,
“传本宫旨意,谢珩之妻林婉儿,故意损毁珍品贺图,”
“即刻押入大理寺审讯!谢家监管不力,罚俸三年,闭门思过!”
谢珩脸色彻底垮了,他猛地跪倒在地,对着我连连磕头,
“绾绾,我知道错了!当年是我糊涂,不该抛下你!”
“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,向顾老和公主求求情,饶过婉儿这一次!”
我看着他卑微的模样,心中毫无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