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晃晃悠悠开了七个小时。

到站时天已经黑了。

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,深吸一口气。

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

这是老家的味道。

我站在广场上,看了好一会儿。

三年没回来,变化不大。

我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。

第二天一早,我就直接去了工厂。

厂门口的保安老周还在。

他看见我,愣了半天:“苏姐?你咋回来了?”

“返聘。回来教徒弟。”

“哎呦,可把你盼回来了!走走走,我带你进去。”

车间主任姓刘,比我小几岁,以前是我带的徒弟。

他见到我,站起来握手:“

苏姐,你可算回来了。这批新来的小年轻,啥都不会,我就等你呢。”

工资谈好了,一个月一万。

加退休金五千,月入一万五。

在老家,这日子不要太滋润。

下班后,我开始找房子。

看了三天,相中了一个带小院子的平房,月租一千二。

两室一厅,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。

院子里有棵桂花树,房东说秋天开花,香得很。

我当天就签了合同。

搬家那天,我把行李箱打开,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。

三十年的东西,就这一个箱子,全装下了。

我站在屋子中间,转了一圈。

这是我的房子。

不是女儿家的备用厨房,不是那个不到三十平的单间。

是我自己的家。
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起来。

每天早上六点自然醒。去公园遛弯,跟一帮老头老太太打太极。

七点吃早餐,热干面配豆浆。

八点上班,在车间里教新来的学徒怎么磨刀、怎么看图纸。

下午五点下班,顺路去菜市场买菜。

晚上要么去广场跳舞,要么窝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
周末去花鸟市场买几盆花,或者约老姐妹喝茶打牌。

没人催我早起做饭,没人嫌我地板拖得不干净。

没人让我去买城南城西城北的零食。

我的时间,终于全部是我的了。

这天傍晚,我正在院子里浇花,老邻居张姐打来电话。

“秋霞,你女儿的事你听说了吗?”

我握着水壶的手没停:“什么事?”

“你走了以后,她忙不过来,把工作辞了。现在在家全职带孩子。她婆婆根本不管,女婿一个人上班,家里天天吵,听说在闹离婚呢。”

我浇完最后一盆月季,把水壶放下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就这个反应?你不担心?”

我笑了笑: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。走好走不好,都是自己的事。”

挂了电话,我继续收拾院子。

日子又过了几天。

这天我下班回来,走到巷口,远远看见家门口蹲着两个人。

一大一小。

女儿蹲在门口,头发乱糟糟的,脸色蜡黄,眼睛底下青黑一片。

琪琪靠在她怀里,小脸脏兮兮的,校服上沾着泥。

地上放着两个编织袋,鼓鼓囊囊的,拉链都撑开了。

听到脚步声,女儿抬起头。

眼眶红了。

“妈……”

我站在巷子口处,看着她。

我没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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