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……”女儿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我没动,也没说话。
琪琪从我腿边钻过去,推开虚掩的门,跑进院子。
女儿想去追,腿蹲麻了,踉跄了一下,扶着墙才站稳。
“进来吧。”
我走进院子,把包放到墙角。
琪琪正蹲在桂花树下捡落花,小手抓了一把,回头看我:
“外婆,你家好漂亮。”
我没接话,从屋里搬了两把椅子出来。
女儿坐下来,眼泪就开始掉。
肩膀一抖一抖,后来忍不住了,捂着脸哭出声。
“陈默……他外面有人了……我要离婚……他把钱全转走了……我没有证据……净身出户……”
她断断续续地说,我听着。
婆婆不管,请不起保姆,她只能辞职。
辞职以后没了收入,陈默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。
吵架从一周一次变成一天三次。
上个月她发现他手机里出轨的聊天记录。
两个人摊牌了,他直接搬走了。
“我现在一分钱没有,连律师都请不起……”
我从屋里拿出一张纸巾,递给她。
“我有一个认识的律师,打离婚官司挺厉害的。以前厂里同事的亲戚,专做这个。”
女儿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。
“我把他电话给你,你自己联系。财产转移不是没办法追,关键要找对角度。”
我走进屋,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,递给她。
女儿接过去,低头看着那行电话号码,手指在发抖。
“妈……”她的声音很小,“你真的不要我了吗?”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琪琪蹲在桂花树下,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,专心致志地往地上摆花瓣。
我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要了。”我说。
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女儿的肩膀一下子塌了。
“你们今晚可以住一晚上。明天走吧。”
我站起来:“孩子还是在大城市上学比较好。这里的学校跟你们那边比不了。”
琪琪跑过来,仰着脸看我:
“外婆,你不跟我们回家吗?”
我低头看着她。
这张脸和她妈妈小时候一模一样。
但她妈妈小时候不会说“外婆白眼狼”“外婆自私”。
“外婆要上班。”我说。
“那外婆什么时候来看我?”
我没回答这个问题,转身走进厨房。
晚饭很简单,三个菜,一个汤。
女儿端着碗,筷子夹菜,手还在抖。
吃到一半,忽然停下来,眼泪掉进碗里。
我没有看她,低头喝汤。
晚上,我把她们安排在次卧。
女儿站在床边,看着这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,忽然说了一句:
“妈,你在的地方,总是这么干净温馨。”
我没接话。
第二天一早,我做好早饭,把她们送到巷口。
女儿站在那里,几次想开口没开,最后只说了一句:
“妈,对不起。”
我没有回应。
她转身走了,拉着琪琪的手,一步一步走远。
走到巷子尽头,琪琪回过头来看我,冲我挥了挥手。
我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。
在门口站了许久才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