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后的一天,我正在院子里给树浇水,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很长的一条消息。
是女儿发的。
“妈,官司赢了。陈默转移的财产追回来一部分,法院判他每月给抚养费。”
“我现在带着琪琪一个人过,租了个小房子,找了份文员的工作,工资不高,够用了。”
“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,当年你一个人带着我,是怎么熬过来的。”“我带着琪琪,有你还时不时帮衬,都觉得快撑不下去了。你那时候什么都没有,没有钱,没有房子,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。”
“妈,对不起。这句话我说过,但我知道远远不够。”
“我不求你能原谅我,只求以后还能让我带着琪琪时常去看看您,在您身边尽尽孝。哪怕只是给您做顿饭、扫扫地。”
我看完之后,沉默了很久。
我打了几个字,删掉,又打,又删。
最后发过去:
“没事。不用来看我,你们过得好就行。”
消息发出去,那边没有回复。
我以为她生气了,也没再问。
过了几天,手机收到一笔转账。
两千块。
女儿发的,备注写着:
“妈,这个月生活费。”
我没收。
二十四小时后退回去了。
她又发过来,备注改成:
“给外婆买好吃的。”
我又退了。
她再发,备注什么都不写了,就是两千块。
我没再退,也没收。
让它挂在那里,自己过期。
但女儿好像找到了某种节奏。
每个月固定转账,有时两千,有时三千。
遇上节假日就多些,五千。
我从不收。
她也从不问。
到了下个月,照转不误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
我的生活没什么变化。白天上班,晚上跳广场舞,周末跟老姐妹喝茶。
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越长越高,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香。
这天晚上下了一场雨,空气潮乎乎的。
我收拾衣柜,把冬天的衣服翻出来。
箱子底压着一个旧信封,鼓鼓的。
我拆开。
是一叠照片。
女儿小时候的,还有琪琪刚出生那天的。
还有一张,是去年五一,我们一家在海边拍的。
女儿搂着我的肩膀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琪琪在旁边堆沙堡,糊了一脸沙子。
那是我最后一次跟她们出去玩。
我坐在床边,一张一张翻。
窗外雨声淅沥。
翻到最后一张,我停下来。
是琪琪三岁时画的画,歪歪扭扭的太阳。
两个手拉手的人,旁边写着“外婆”。
我看了很久。
然后笑了笑。
把照片重新装进信封,放回箱子底。
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的响个不停。
我闭上眼睛,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转账提醒:三千元。
还是女儿转的。
备注写着:“妈,天冷了,买件厚衣服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。
最后没有点收款。
也没有点退回。
我把手机放在桌上,去刷牙洗脸。
镜子里的自己,气色比一年前好了很多。
白头发多了几根,但眼睛是亮的。
我对着镜子,笑了一下。
然后出门去上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