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姝痛苦的惊叫引来侯爷夫妇。
谢夫人慌忙让人请大夫。
扶起谢姝,心疼得直掉眼泪,指着我,痛斥怎么会生了我这么粗鄙又恶毒的女儿。
侯爷黑着脸,吩咐管家取来笞杖,要家法处置我。
我一把抓住朝我打下来的笞杖,毫不费力,将其折成两段,扔到侯脚下,声音冰冷:
“侯爷,我自出生,便未曾吃过侯府一粒米,受过一日教养。”
“侯府的规矩,管不到我头上!”
说罢,不顾身后的怒吼,转身回到我破败的院子。
独自烧了热水,清洗掉一身脏污。
孙洵闯进来时,我正给伤口上药。
他似乎才发现我受伤,面露心疼:
“谢篱,你怎么受伤了?疼吗?”
我披上外衫,并未说话,只嘲讽地盯着他的眼睛。
一旁换下来的血衣映入眼帘,他尴尬地顿了顿:
“你可是因我让你去乞丐窝,同我置气?”
他向前两步,想拉我的手,被我躲开。
他无奈叹了口气,温声解释:
“你别生气好不好?”
“我这么做,也是没有办法。”
“姝儿的病,只有跟我圆房才能治,我坏了她的名节,却不娶她,她要怎么活?”
我笑得眼眶氤氲。
“她坏了名节,不能活。”
“你没想过,我坏了名节,我会如何吗?”
他下意识辩解:
“她跟你不一样,她从小金尊玉贵,受不得半点委屈。”
“而你只是个……”
意识到说了什么,他猛然顿住,脸色发白。
的确。
谢姝不一样。
她一个奶娘的女儿,却霸着我的身份,享受着我爹娘和兄长的宠爱。
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能写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,能与孙洵对诗,作画。
而我从小受尽打骂虐待。
是个只会杀猪,大字不识几个的粗鄙妇人。
每日与他聊的,是我杀了多少头猪,挣了多少个铜板。
可就是我这样的泼妇,在他族人来欺辱他们孤儿寡母时,举着杀猪刀追着那些人砍了三条街,抢回了被占的田产。
靠着杀猪,给他那病重的娘抓了十年的药。
更挣出了他从小到大的束脩和笔墨纸砚。
他顿了顿,声音发紧:
“我从未想过真的伤害你。”
“那些乞丐我们都打点好了,不会碰你,只是让人见到你跟乞丐过了一夜,毁了名节。”
“侯府才有理由换亲,不会被治欺君之罪。”
“你也没有什么损失……”
无数双肮脏的手和污言秽语,猛然在我脑海中炸开。
我双眼猩红,抄起那支沾满了乞丐肮脏的血的木簪,死死抵住孙洵的脖子,声音颤抖:
“孙洵,你是真傻还是装傻?”
“你以为,把捆住手脚,毫无反抗力的女人,扔进男人堆里,他们能做正人君子?”
他瞳孔猛缩,浑身僵硬。
我冷哼一声,加重了力道。
木簪戳破他的脖子,鲜血与木簪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混合在一起,发出腥臭的味道。
我胃里直犯恶心。
松了手,将木簪扔他怀里,拿出一方帕子,嫌恶地擦着碰过他的手。
“真脏啊。”
他脸色发白,嘴唇动了动。
从怀里掏出一支银簪,放在桌上。
“待我与姝儿大婚后,定会纳你入府的。”
娶为妻。
纳为妾。
曾经,他许我十里红妆,明媒正娶。
如今,他施恩般地,说要纳我入府。
我将破旧的银簪连同他一同扔了出去。
“我说过,你若负我,我便亲手剁了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