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茶水间是这个世界上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。

我站在咖啡机前面,听见隔断那边传来几个女同事的声音。

“苏姐她真是那种人?看着平时挺老实的。”

张姐的语气笃定:

“你以为人家天天加班是为了什么?那是装给你看的,背后偷偷摸摸给大老板发消息,你上哪儿知道去?”

“哎哟,那她那个朋友圈晒的程总……”

“当然是真的了。”

张姐声调扬起来:

“你想想,一个大老板,大老远从国外给她寄东西,你以为人家图她什么?”

一阵心照不宣的窃笑声。

我转身走了出去。

穿过走廊的时候,迎面碰上财务部的陈姐。

陈姐平时跟我关系还算可以,借过我两次充电器,偶尔在食堂拼个桌。

她看到我,脚步明显顿了一下。

然后像躲避传染病菌似的,眼角都没抬。

我讪讪地收回了打招呼的手。

看了眼时间,还有四个小时,程冽的飞机就落地了。

到了下午四点半,我用最快速度赶到幼儿园。

女儿一个人坐在角落,两只小手绞在一起。

“宝贝?”

她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。

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,快步走过去蹲下:

“怎么了,跟妈妈说。”

话没说完,李翔牵着他儿子小浩大步迈进教室。

“你下午怎么回事?!”

他一看见我,嗓门就炸开了:

“我让你接儿子,你没听见啊?我儿子饿了一中午你知不知道?你安的什么心?”

我站起来,把女儿护在身后:

“李翔,我没有义务给你儿子做饭,也不是你的保姆。”

“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呢?”

一个烫着满头卷的家长接了话,是家委会的赵姐:

“人家李先生给你脸你不要,非要蹬鼻子上脸,你说你一个女人家,有人愿意接盘就不错了,你还挑三拣四?”

“就是。”

旁边另一个家长也跟着点头:

“穿得人模人样的,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,二婚带娃的,真当自己是什么天仙呢?”

女儿的小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角,我低头去看她。

突然愣住了。

她原本齐腰长的头发,被人乱七八糟地剪掉了一大块。

参差不齐地支棱着,像被狗啃过的草坪。

我膝盖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

“谁干的?宝贝,谁剪了你的头发?”

女儿不敢说话,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,只是盯着小浩的方向。

小浩站在李翔腿边,他抹了把鼻涕:

“她是我老婆!她妈给我爸当老婆,她以后也给我当老婆!我想剪就剪,谁让她不听话!”

周围的家长发出低低的笑声。

李翔不但没有训斥自己儿子,反而满脸纵容:

“这小子,才几岁就会调教媳妇了,随他爹。”

他甚至冲儿子竖了个大拇指。

我的血从脚底板一路冲上头顶,烧得我整个脑子都在嗡嗡响:

“李翔你管不管你儿子!这是霸凌!”

“你凶什么凶孩子?”

赵姐率先不干:

“你女儿自己往上贴,人家小男孩烦了才剪的,要我说就是活该!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货色,还有脸骂别人儿子。”

就在这时,班主任王老师从走廊那头走过来。

“王老师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克制:

“您来评评理。我女儿的头发被剪成这样,园方是不是该给个说法?”

王老师推了推眼镜:

“苏妈妈,不是我说,孩子这个年纪最容易模仿,你们做家长的,还是检点一点比较好。”

她顿了顿,又看向李翔,充满讨好的意味:

“而且李浩同学一直是我们班的优秀学生,家长也非常配合学校工作,我建议您先管教好自己的孩子。”

我气笑了,胸口像捂着个快要撑爆的气球。

我什么也没说。

跟这帮人说话,是在浪费我仅有的力气。

我把女儿抱起来,她的小脸埋在我脖子里。

身后那些声音还在追着我。

“看见没,心虚了,跑了。”

“有爹生没爹养的孩子就是这样,没人教规矩。”

赵姐的声音最响,追着我的背影喊了一嗓子:

“苏妈妈你别走啊!幼儿园是正经地方,以后管好自己女儿,别什么香的臭的都往我们这儿带!实在不行换个幼儿园我也没意见!”

我的脚步没有停。

女儿在我怀里不停地发抖:

“妈妈……我没有,我的头发……是不是以后都不漂亮了……”

我把她抱得更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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