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年。”
她的嘴角往上挑了挑:
“三年里你没跟我说一个字,我要是没调回这个公司,你是不是打算一直受委屈了。”
车子拐上高架。
城市的灯光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。
程冽伸出手,把音乐音量调小。
“明天上午九点,回公司上班。”
她的声音恢复成了程大总裁该有的样子:
“你的办公室在十六楼,挨着我的。晚上我让阿姨来接女儿,你跟我去吃饭。到时候你好好跟我讲讲,除了幼儿园和公司这两拨人,还有谁,我一起收拾了。”
我靠在副驾驶的座椅里,看着窗外掠过的万家灯火。
三年前我带着女儿从那个世界里逃出来的时候,手上只有两个行李箱和一个半月的工资。
我从来没有想过,有一天我会坐在这样一辆车里,有人替我善后,有人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用怕。
后座传来女儿迷迷糊糊的声音:“干妈……”
程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。
“乖。”
她说:
“接着睡。”
然后她伸手过来,在我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,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。
她的手心很暖,跟高三那年冬天。
她把我冻僵的手揣进她羽绒服口袋时一样的温度。
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我转过头,假装继续看窗外的灯光。
车开到公司楼下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倒映着满城的灯火,像一面巨大的、漆黑的镜子。
程冽把车钥匙扔给我:
“我那辆给你开。”
她说:
“明天我让司机来接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不是为你。”
她的嘴角弯了一下,难得的一个笑:
“是为我干闺女,你开那辆被人划花的破车去接她,我心疼。”
她说完就走了。
风衣在旋转门前被夜风掀起一个角。
我坐在驾驶座上,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钥匙。
旧毛线小兔子的耳朵上,只剩下一只独眼,歪歪斜斜地看着我。
是我高中的时候送给她的。
十二年了。
她还留着。
我把钥匙攥进手心。
第二天早上九点,我站在公司一楼大厅的电梯前面。
旁边那部高管专用的电梯叮地响了一声。
门还没完全打开,程冽就走了出来。
今天她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。
大厅里所有人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。
前台小姑娘嘴里的“程总好”还没喊出来,就被她身后跟着的一排人吓得咽了回去。
人事总监、行政总监.....
程冽走在最前面。
她的目光扫了一圈大厅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“跟着我。”
她把员工卡刷在闸机上,伸手推开闸门,然后侧过身,等我跟上去。
身后那群总监和主管同时往两边退开半步,给我让出一条路。
没有人说话,但我路过的时,听见人事总监的呼吸明显比平时重。
十六楼的走廊长得不可思议。
落地窗外面是朝阳下泛着金光的城市天际线,但没有人有心情看风景。
走廊两边的一颗颗脑袋埋得比任何时候都低。
我的新办公室就在程冽隔壁。
李翔的工位在走廊尽头。
我路过的时候,看到他的桌子上已经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