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翔。”
程冽的声音不急不缓,连语调都没变:
“你唆使他人伪造照片,在网上散布不实信息,涉嫌诽谤,法务部已经做完取证了。周一之前,你会收到律师函。”
李翔的腿软了。
他后退两步,撞在走廊的墙上,整个人沿着墙面滑下去,坐在了地上。
大腿上湿热的东西顺着裤管淌下来,在地砖上汇成一小滩。
他失禁了。
程冽低头看了一眼,眉头动都没动:
“物业,报警,顺便叫个保洁。”
那天晚上,程冽家的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。
我的膝盖上盖着她的羊绒毛毯,盯着窗外发呆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下手太重了?”
她忽然开口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,我只是在想……”
想周海生当年摔女儿的时候我为什么不报警?想我这三年到底在忍什么?
“我还是没忍住让你帮我了。”
我说:
“最后的律师函那里。”
程冽把茶杯放下来:
“苏棠,有我在,你不需要每次都自己撑着这些事。”
“你到现在还是觉得欠我的,每次别人一对你好,你都要想办法还回去,心里有个账本每天都在算,算来算去,永远觉得自己不够还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因为她说对了。
她走到我面前,把那杯红茶往我手里一塞。
“别算了。”
“我程冽的账,从来不需要你还,当年放你走是我最后悔的事,现在我回来了。”
走到书房门口她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对了,李翔的案子,警察那边立案了,诈骗金额十六万四,够他进去待几年了,然后你前方被他挑唆上门寻衅滋事,会被拘留七天,明天法务部会把证据移送检察院。”
她说完就走了。
书房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,门锁咔嗒一声落下来。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红茶,茶面上倒映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,晃晃悠悠的。
像是很久以前我们在宿舍里打着手电筒看书时,天花板上的光圈。
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从主卧里跑出来,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,抱着程冽给的那只毛线小兔子。
她站在书房门口,揉了揉眼睛。
“妈妈。”
“干妈说你以后不会再被人欺负了,是真的吗?”
我放下茶杯,冲她张开双手。
她扑进我怀里,小兔子的毛线耳朵硌在我下巴上痒痒的。
“是真的。”
我说。
我把她抱紧,下巴搁在她被剪得参差不齐的头发上。
夜色漫上来的时候,我把女儿的头发编成两股小辫子。
用程冽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粉色蝴蝶结扎好。
“没关系。”
我对女儿说:
“很快就长出来了。”
窗外的城市,灯火通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