猛地磕头。

额头砸在石板上,血肉模糊。

“我认罪!”

“我下地狱!”

“但我求求你们,让我再跟沈百暖说句话!”

“就一句!”

判官没有理会他。

两名鬼差架起他,走向拔舌地狱的入口。

林嘉修疯狂挣扎。

他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鬼差脸上。

借着这股力气,他挣脱出来,再次冲向奈何桥。

他跑得太急,摔断了腿。

他就用双手在地上爬。

在黄泉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。

他爬到我面前,伸手去打翻我手里的孟婆汤。

“不要喝!”

“暖暖,你喝了就彻底忘了我了!”

“你打我骂我,或者让我魂飞魄散都可以!”

“你别忘了我!”

我把碗举高。

避开他的手。

“林嘉修,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。”

“你不配留在我记忆里。”

我仰起头,喝下一口孟婆汤。

汤水很苦。

林嘉修发出野兽般的嚎叫。

他伸出手,去抠我的嘴。

“吐出来!”

“沈百暖,我求你吐出来!”

我一巴掌扇在他脸上。

清脆的响声。

林嘉修被打得偏过头。

他捂着脸,看着我。

“林嘉修,知道我死前在想什么吗?”
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苏婉用砖头砸我后脑勺的时候,我向你求救了。”

“我给你打过电话。”

“你接了。”

林嘉修愣住。

他张开嘴,发不出声音。

我继续说。

“苏婉抢走手机前,电话接通了三秒。”

“我听见你在电话里对苏婉说,婉婉,别管那个疯女人,今晚我带耀耀去吃西餐。”

“然后苏婉挂断了电话。”

“砖头砸下来。”

“我的头骨碎了。”

“我在臭水沟里泡了三天三夜才死透。”

“这三年里,水沟里的老鼠啃我的肉,水草缠我的骨头。”

“那个时候,你在给苏耀买限量版球鞋,在给苏婉买香奈儿。”

林嘉修浑身颤抖。

他抱着头,在地上疯狂地打滚。

“啊!”

“别说了!”

“求你别说了!”

他用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,十指鲜血淋漓。

我把剩下的孟婆汤倒在地上。

黑色的汤水渗进泥土里。

“我没有喝完。”

“因为判官告诉我,林默在阳间还有六十年的寿命。”

“我申请了留在忘川河畔,做个摆渡人。”

“我要亲眼看着我儿子寿终正寝,接他一起过桥。”

我蹲下身,直视林嘉修充血的眼睛。

“而这六十年,你会日日夜夜在十八层地狱里受刑。”

“你将在油锅里看着我接走林默。”

“我们母子会走向新生。”

“而你,只能在下面看着。”

林嘉修呆呆地看着我。

鬼差走上来,用铁链穿透他的琵琶骨。

他没有反抗。

鲜血顺着铁链流下来。

他看着我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
“好。”

“我受罚。”

“只要能每天看到你,下油锅我也认了。”

我站起身,转身走上摆渡的乌篷船。

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
接下来的一年。

我成了忘川河上的摆渡人。

每天撑着船,接送亡魂。

拔舌地狱就在忘川河的下游。

每天路过那里,我都能看到林嘉修。

他被绑在烧红的铜柱上。

鬼差拿着铁钳,拉出他的舌头。

一寸一寸地拔长。

然后再用烧红的铁片,把舌头割下来。

割下来的舌头会重新长出来,然后继续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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