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

我把船停在岸边。

走到黄泉路的尽头。

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，慢慢走过来。

在黄泉路上，亡魂会恢复死前最完整的状态。

他的双手长出来了。

他也可以说话了。

林默走到桥头。

看到我。

他愣在原地。

“妈？”

我跑过去。

一把抱住他。

“默儿。”

“妈妈等了你六十年了。”

林默紧紧抱住我。

放声大哭。

“妈，我好想你。”

“我每天都在想你。”

“我拼命地活，就是为了对得起你。”

我摸着他的脸。

“妈妈知道。”

“妈妈一直在这里看着你。”

“你做得很棒。”

远处的刑场上。

林嘉修停下了挣扎。

他死死盯着桥头拥抱的我们。

他张开嘴，发出一声极其悲鸣的呼唤。

“默儿……”

他推开鬼差。

拖着残破的灵魂，一步一步朝我们爬过来。

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路。

林默松开我。

转头看向爬过来的林嘉修。

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。

林嘉修爬到林默脚边。

抬起满是鲜血的脸。

“默儿……”

“让爸爸好好看看你……”

他伸出手，想去摸林默的鞋。

林默往后退了一步。

避开了他的手。

“别碰我。”

林默的声音很平静。

“林嘉修，你也是来投胎的吗？”

林嘉修疯狂摇头。

“不！”

“我在赎罪！”

“判官说我要下地狱受苦，我认了！”

“默儿，爸爸真的知道错了，你原谅爸爸好不好？”

“下辈子，爸爸做牛做马补偿你和妈妈！”

林默看着他。

嘴角扯出一个冷笑。

“林嘉修，你还不明白吗？”

“我和妈妈，根本不需要你的补偿。”

“你在地狱里受苦，那是你应得的报应。”

“不要把它说成是为了我们赎罪。”

“你这种人，只配永远留在地狱里发烂发臭。”

林嘉修如遭雷击。

他呆在原地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
“默儿……你连一声爸爸都不肯叫我了吗？”

林默转过头，不再看他。

他从孟婆手里端起两碗汤。

递给我一碗。

“妈，我们走吧。”

“下辈子，我们还做母子。”

“下辈子，我们不要再遇到这个人了。”

我接过碗。

看着林默。

“好。”

我没有再看地上的林嘉修一眼。

我和林默碰了碰碗。

仰起头。

将孟婆汤一饮而尽。

喝下汤的那一瞬间。

前尘往事，彻底斩断。

我牵着林默的手。

踏上了奈何桥。

走向了轮回的白光中。

桥下。

林嘉修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。

“暖暖！”

“默儿！”

“不要丢下我一个人！”

他拼命想冲上桥。

被两名鬼差用铁链死死锁住。

铁鞭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。

他没有还手。

只是瞪大眼睛，死死盯着我们消失的方向。

双手在空中虚无地抓着。

抓到的，只有忘川河上冰冷的阴风。

他的刑罚还没有结束。

还有四百多年。

五百年后，他将堕入畜生道。

带着对我们的记忆，在无尽的黑暗和绝望中，生生世世轮回不息。

而我。

早已忘记了他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