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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老爷耐着性子劝道:“言安,雕刻坊的生意一向是清知打理,”
“骤然换主恐惹得老主顾不满,坏了顾家商路根基。”
“我不管这些!”顾言安猛地拍向桌案,“我已决意娶窈儿为妻,她才该掌家理事!”
“难道爹宁可信一个外姓养女,也不肯遂儿子的心意?”
玉石雕刻本是顾家近年着力拓的新营生。
上一世全凭我将祖传技法改良创新,又亲自奔走联络南北玉商,
才让顾家雕刻的玉佩摆件成了京中达官显贵追捧的珍品,稳稳立住了名号。
这份功劳,顾言安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片刻后,管家来请我去书房。
顾老爷端坐于梨花木书桌后,神色间满是倦意。
他抬手示意我落座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镇纸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清知,有件事我想同你商议。”
“伯父不必多言。”我轻声打断,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清知知晓您的难处。”
顾老爷抬眼望来,眼中先是闪过几分讶异,随即涌上浓浓的愧疚。
这些年他始终看重我,待我如同亲生女儿般栽培。
可如今他年事已高,家中事务早晚要交予儿子,
眼下的局面,他也无力回天。
顾老爷长叹一声,“雕刻坊的生意是你一手做起来的,突然交出去确实不妥。”
“但你也知道,言安这孩子,性子比我还执拗。”
我微微颔首,“伯父的苦衷,清知都懂。”
说着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木匣与一枚羊脂玉印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匣中是雕刻坊的账本、顾主名录与新样图纸,”
“玉印是坊中主事的凭证,言安公子知晓其中用意。”
顾老爷的目光落在那枚玉印上,手指微微发颤。
玉印是顾家祖辈传下的,象征着雕刻坊的执掌权,历来只有主母才能持有。
自我十三岁接管雕刻坊起便随身佩戴,早已成了习惯。
前世直到咽气前,这枚印都未曾离身。
望着我平静无波的脸庞,顾老爷张了张嘴,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我起身对着他深深一揖,“伯父,这些年蒙您照料,清知没齿难忘。”
书房门忽然被推开,顾言安大步流星地走进来,关窈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。
“爹,事情都谈妥了吗?”
他连眼皮都没往我这边抬一下,径直走到顾老爷身旁。
顾老爷无奈将木匣与玉印推到他面前:“清知已经应下了。”
顾言安尚未开口,一旁的关窈已然迫不及待地将玉印攥在手中,
眼底的狂喜与得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,让顾老爷微微蹙起了眉头。
“等一下。”
我忽然出声,顾言安当即皱起眉头:“许清知,莫非你想反悔?”
我摇了摇头,从木匣底层抽出一卷泛黄的纸册。
“这是雕刻坊的秘档,记着与西域玉矿的独家约定,”
“还有几位王府贵人的定制要求与特殊忌讳。”
顾言安满脸狐疑地接过纸册,匆匆翻阅几页,眉头越拧越紧。
“这些细节若是处置不当,日后怕是会给顾家招来大祸。”我语气平淡,
“以关姑娘的聪慧,应付这些应当不成问题吧?”
关窈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却很快强装镇定。
她娇笑着说:“姑娘多虑了,这些小事,我自能应付。”
我便没再多说。
关窈不过是个精通诗词却不懂商道的庶女,
雕刻坊能有今日光景,全靠我日夜钻研技法、费心维系人情,半分都容不得懈怠。
“你现在可以走了。”顾言安冷声道,“从今往后,顾家与你再无瓜葛。”
我正欲转身,关窈却突然开口叫住我,声音里透着刻意拿捏的傲慢。
我停下脚步,并未回头。
“既然清知姑娘已算不得顾家人,那按按规矩,”
“外姓女子不该再留居顾府,理当即刻离开,且不得带走府中分毫东西才是。”
“言安,你说我说的对不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