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走出顾家大门时,我身上只着一件素色中衣。

巷口不知何时围了一群街坊邻里与说书先生,见我出来,顿时涌了上来。

“许姑娘,被顾家赶出来,是不是因为手脚不干净啊?”

“听说连件蔽体的衣裳都没资格带,真成了孤女咯!”

刺眼的阳光让我不得不眯起眼睛。

“劳烦让让。”

我轻声说道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,几个泼皮无赖甚至故意往前凑了凑。

带头的汉子看着面熟,前些日子还在顾家雕刻坊门口讨过赏钱。

我拢了拢单薄的中衣,快步穿过人群。

不知是谁伸脚绊了一下,我重重摔倒在青石板上。

膝盖磕到石缝里的碎瓷片,鲜血瞬间渗了出来,染红了裤脚。

我死死按住流血伤口,可血珠还是不断往外冒。

只能忍着剧痛,撑着墙壁慢慢起身,继续往前走。

围观的人像是看杂耍般跟在后面指指点点,

直到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时,才终于甩脱他们。

刚走出胡同口,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突然停在面前,挡住了去路。

车帘掀开,露出一张俊朗的面容,腰间玉佩上的“陆”字格外醒目。

“许姑娘,在下陆氏漕运的陆尚锦。”

他递过一件素色披风,轻轻披在我身上。

“家祖父听闻姑娘事迹,想邀姑娘一叙,不知姑娘是否愿意?”

我愣住了。

陆尚锦,皇商陆家的少主,

掌控着南北漕运,是京中无人敢轻视的人物。

前世我耗费八年心力,都没能搭上陆家的线,如今他竟主动找上我来?

我挺直脊背,郑重颔首,“能得陆老先生召见,自是清知的荣幸。”

……

隔日,顾家书房里,顾言安正对着桌上的字条发呆。

字条是管家刚送来的,上面抄录着京中街头巷尾的流言:

【顾家养女许清知被扫地出门,衣不蔽体】

【听说要不是顾公子念旧情,她连件贴身衣物都带不走】

【昨天还是雕刻坊的主事,今天就成了街头乞丐,真是可怜】

【有钱人家里的下人,可不就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嘛】

他拿起纸条,回忆起那个单薄蹒跚的背影,让他心头莫名一紧。

当看到“膝盖流血不止,腰间还有旧伤疤痕”的字眼时,手指突然僵住了。

“言安,在做什么呢?”

关窈从身后搂住他的腰,目光落在纸条上后,立刻笑出了声。

“还真是大快人心,不枉我特意让家丁去街头散播消息!”

顾言安猛地回头,“这些流言,是你安排的?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关窈得意地踮起脚尖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,

“现在好了,全京城都知道她许清知有多狼狈。”

“往后再也没人敢说你选我是眼光不行了。”

顾言安勉强扯了扯嘴角,心里却莫名烦躁起来,

脑海里反复浮现出许清知流血的膝盖。

他突然伸手抓住关窈的手,将她拉到自己面前。

关窈以为他动了情,立刻柔声道:“怎么了言安?是不是想我了?”

顾言安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抚过她的膝盖,又摸了摸她的腰间。

连续摸了三遍后,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沉了下去。

他猛地推开关窈,快步冲出书房,直奔许清知之前住的院落。

在床底找到一个旧木箱,翻出里面儿时的旧物。

都是他们三人在一起游玩时的东西。

他拿起一个沾着血迹,有些破败的风筝。

顾言安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,尘封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。

那年夏天,他偷偷跑到后山摘野果,不小心失足掉进山沟里,

腹部被尖锐的石头划开一道大口子。

意识模糊间,有个瘦弱的身影蹲在他身边,

一边攥着手里的风筝,一边将他慢慢背了起来。

山路崎岖颠簸,他因为腹痛难忍,

下意识张嘴,死死咬在那人的肩膀上。

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渗进嘴里,可背上的人一声不吭,

反而轻声安慰,“别怕,马上就到家了。”

从昏迷中醒来,映入眼帘的是关窈的脸。

奶娘说他失血过多,幸亏有个姑娘拼了命把他背回来,

还找了郎中及时诊治,才捡回一条命。

那个姑娘因为被他咬伤,加上山路颠簸磕碰,

流了不少血,躺了半个月才好。

顾言安躺在床上,问关窈是不是她救了自己。

那时的关窈,愣了一下,随即轻轻点了点头,没有否认。

顾言安浑身冰凉,呼吸都停滞了。

现在,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

他一直以为,当年救自己的人是关窈,

所以才对她格外纵容,对她的意外落水耿耿于怀。

今天才意识知道,自己错得到底有多离谱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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