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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言安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,手中的风筝掉落在地。
他缓缓蹲下身,目光无神,“都错了……我竟然错了这么多年……”
他想起许清知总是默默跟在身后的模样,
想起她膝盖上的新伤与腰间的旧疤,
当年拼了命救他的人,一直都是她……
天暗了下来,顾府张灯结彩。
亲友们纷纷前来道贺,脸上堆笑,嘴里全是夸赞关窈的话语。
关窈满面春风,一副当家主母的姿态,接受着众人的恭维。
身旁的顾言安,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勉强僵硬。
众人落座后,餐桌旁还空着一个座位。
那是许清知的位置,这些年无论家宴还是日常用餐,从未变动过。
关窈一眼就瞥见了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甩开顾言安的手,快步走到那张椅子前,
用力一掀,椅子“哐当”一声翻倒在地。
对着老管家厉声道:
“你怎么办事的?眼下什么场合?竟还摆着张外人的椅子,是记不住事儿了吗?”
老管家低下头,慌忙道歉,“对不住关姑娘,是老奴疏忽了,这就叫人撤下去……”
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,亲友们互看了一眼,
有的端起茶杯假装喝茶,有的低头整理衣襟,谁也不敢出声劝解。
顾老爷眉头紧锁,顾夫人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敢开口。
老管家弯腰准备搬椅子时,顾言安突然站起身来。
“不过是多把椅子而已,何必如此小题大做?”
“留着别动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关窈猛地转头,满脸的不可置信:“言安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顾言安没看她,只是对老管家说:
“摆好,别让人说我们顾家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。”
老管家立刻反应过来,恭敬地扶起椅子,重新摆回原位。
关窈脸色难看,双手紧紧攥成拳头,
最终还是压下怒火,挤出一抹伪善的笑容,
“按言安说的做,是我太没气度了。”
说完便坐回座位,眼神却阴鸷得吓人。
亲友们交换着眼神,气氛格外尴尬。
顾老爷轻咳一声,举起酒杯,“今日不过是家宴,大家不必多礼,不必多礼啊。”
众人连忙附和,酒杯碰撞的声音暂时缓解了空气中的凝重。
刚开席,关窈就给顾言安盛了碗汤,轻声说:
“言安你快尝尝,这汤是我亲手熬的。”
顾言安盯着碗里的汤水,突然想起许清知每次煲汤,
都会选些养胃的食材,再吹凉些放到他跟前来。
而眼前的关窈,连他最讨厌喝重油的汤都不知道……
饭桌围满了人,明明该是热热闹闹的场景,
可没有许清知,顾言安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冷清。
顾言安胡乱扒了几口,起身说道:“你们慢慢吃,我先回房了。”
关窈一脸关切地问道:“言安,你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顾言安随口应付,“有点累了。”
说完便不再理会她,转身离开了餐厅。
上楼路过许清知的院落时,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,让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。
推开房门一看,瞬间愣住了,
房间里空空荡荡的,
原本摆在桌上的雕刻工具、挂在墙上的绣品,
放在床头的旧书,全都不见了踪影,
仿佛她从未在这里住过一样。
顾言安浑身都在发抖,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。
他快步冲下楼,当着所有人的面厉声质问道:“谁动了清知的院子?”
宾客们的谈笑声被打断,整个餐厅鸦雀无声。
顾言安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袖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老管家偷看了一眼关窈的脸色,才小心轻声开口,
“少爷,是关姑娘中午吩咐人收拾的。”
关窈放下筷子,脸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:“言安,这点小事你何必动怒?”
“清知自己说要净身出户的,这些旧物也用不上了,我就叫人打包送去柴房了。”
“柴房?”顾言安的声音提高,眼睛里泛起血丝。
关窈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,却依旧不以为然地耸耸肩,
“不就是些旧物和破木雕嘛,她都吗打算带走,留着也是占地方。”
顾言安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那些“旧东西”里,有许清知珍藏的雕刻手稿,
有她亲手为他雕的平安锁,有他们儿时一起捡的奇石和枫叶……
十几年的回忆,就这样被关窈轻描淡写地丢进了柴房。
“你凭什么?”他嘶吼出声,
“那是她的院子,里面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处置?”
堂内里一片死寂,所有人都被顾言安突如其来的暴怒惊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