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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内的气氛在话落的瞬间变得凝滞。
我慢慢转过身,目光越过关窈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,落在顾言安身上。
“这便是你的意思?”
他僵在原地,神色变幻不定,
眼睫轻轻颤动,眼神愈发闪躲,
最终还是错开了与我的对视。
那短短几息的沉默,比任何争辩都更令人心寒。
顾老爷猛地拍案而起,“放肆!清知在顾家居住十余年,即便不成儿媳,也是顾家半个女儿!”
“爹!”顾言安终于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执拗,
“窈儿说得没错,既然已做决定,便该彻底了断。”
我望着他,忽然轻笑出声。
这平静的面容,让顾言安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伯父,既是言安公子的心意,清知自当遵从。”
我扫过书房里的每一个人,最后将目光重新落回顾言安身上。
他下意识地偏过头,手指不安地攥着衣摆。
“伯父,话已至此,有些账目也该算个清楚。”
我的声音轻柔,却让整个书房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我自十三岁接手雕刻坊,至今已有六载光阴。”
关窈发出一声轻嗤,却被顾言安用眼神制止。
“第一年,我改良玉雕技法,打造的‘百鸟朝凤’玉佩被吏部尚书看中,为顾家赚得纹银五万两。”
“第二年,我联络西域玉商,引入和田美玉,雕刻的摆件成了宫中贡品,让顾家名声大噪。”
“第三年,我开设分店,将生意拓展到江南,单是苏州分店便月入过万……”
我一桩桩细数着过往功绩,每说一句,顾老爷的脸色便凝重一分。
“这六年间,我为顾家创下的家业,累计超过五十万两白银。”
顾言安紧咬着唇角,他比谁都清楚这些数字背后的分量。
前世顾家能成为京城望族,全靠这些积累打下的根基。
“顾家养育我十余年,我为顾家赚得五十万两。”
我语气依旧平静,“这笔账,今日便算两清了。”
“我净身出户,从此与顾家再无牵扯。”
关窈突然冷笑一声:“说得冠冕堂皇,可你身上的穿戴,哪样不是顾家的?”
她上前一步,粗鲁地扯了扯我的衣襟,“这件云锦襦裙,少说也值百两银子吧?”
又拽起我腰间的玉佩,“这和田玉玉佩,更是价值不菲。”
再指向我头上的金簪,“还有这赤金镶珠簪子,哪样不是顾家之物?”
“你凭什么带着顾家的东西离开?”
我任由她拉扯羞辱,目光始终锁在顾言安身上。
他的指甲早已掐进掌心,却依旧一言不发。
“言安公子,”我轻声开口,“难道我们相识一场,在你眼中竟如此不值一提?”
他的睫毛微微颤抖,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本以为重活一世,早已看淡过往,
可此刻心脏依旧像是被钝器反复捶打,痛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我强忍着情绪,伸手摘下头上的金簪。
金属与发丝摩擦的声响,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。
“清知!”顾老爷猛地站起身,“不必如此!”
“伯父,”我打断他,继续卸下腰间的玉佩,“规矩不能破。”
金簪、玉佩、手镯……我一件件取下,整齐地摆放在桌上。
最后连身上的云锦襦裙也一并脱下,
只穿着里面的素色中衣,赤着脚站在冰凉的青石板地上。
关窈脸上写满了胜利的得意,而顾言安的脸色早已变得惨白。
当我伸手去解中衣的系带时,他终于忍不住别过脸去,
声音带着几分沙哑:“够了!”
顾老爷也再也按捺不住,厉声喝道:“清知,你快住手!”
我将云锦襦裙叠好,放在那些首饰旁。
“往后,我只是许清知。”
“不再是顾家养女,更不是待选儿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