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淑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派出所的。
她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,使劲哈了一口气。
用手扇了扇,凑近闻了闻。
她总觉得有一股味道。
等蔡淑芬回到家,已经是凌晨了。
许可的房间门开着,里面空了。
她去刷了牙,用牙刷使劲刮舌苔,刮到想吐。
又用了漱口水,辣得满嘴发麻。
然后蔡淑芬回到自己房间,躺在床上,嘴闭得紧紧的。
她不敢张嘴,怕张嘴就会有味道。
蔡淑芬开始回想今天晚上吃了什么。
晚饭是红烧排骨,中午吃了蒜蓉西兰花,早上吃了咸菜。
是不是这些?是不是这些东西在嘴里烂掉了?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脑子里全是警察的表情。
忽然坐起来,又去刷了一遍牙。
这次她刷得特别狠,牙龈出了血。
铁锈味的血和薄荷味的牙膏混在一起,满嘴都是奇怪的味道。
蔡淑芬蹲在卫生间的地上,忽然就哭了。
她想到了许可。
许可是不是也这样?
被她说了之后,半夜爬起来刷牙,刷到牙龈出血,然后蹲在地上哭?
许可是不是也这样,不敢张嘴,不敢说话,不敢跟人靠近,因为怕被别人闻到那个味道?
蔡淑芬蹲在地上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。
她想起许可三岁的时候,有一阵子消化不良,嘴里确实有点酸酸的奶味。
她带女儿去看医生,医生说小孩子脾胃弱,注意饮食就好了。
后来许可好了,可是那句话她没忘。
“这孩子嘴里有味道。”
她开始跟邻居说,跟亲戚说,跟老师说。
一开始是陈述事实,后来变成了一种习惯。
再后来,变成了一种武器。
许可不听话的时候,她说。
许可顶嘴的时候,她说。
许可成绩太好了、快要考上好大学,快要飞走的时候,她更要说。
因为说了这句话,许可就会低下头,就会闭嘴。
就会觉得自己不够好,就会留在她身边。
蔡淑芬慢慢站起来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眼睛红肿,嘴角挂着一点血丝。
头发乱糟糟的,看起来像个疯婆子。
她忽然想起许可拖着行李箱走出去的背影。
她当时觉得女儿狠心。
现在蔡淑芬忽然觉得,女儿是对的。
如果她自己也被人说了二十多年嘴臭,她可能早就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