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以后,我自己像是变了一个人。
开会敢大声说话了,吃饭敢坐在人堆里了。
有人跟我开玩笑,我也能笑着接住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,就好像身上背了二十多年的一个包袱,忽然被人伸手拿掉了。
肩膀轻了。呼吸也顺了,做事情也越来越有劲。
项目跟完了之后,我又主动接了两个活。
一个比一个难,但都做下来了。
赵科长在会上点名表扬了我两次,同事们也都挺服气的,有什么事也愿意找我商量。
日子就这么过着,我差点忘了自己之前是什么样子。
有一天下午,赵科长又把我叫到办公室。
这次他直接递给我一份文件。
“省里组织了一个培训班,半个月,在邻省。”他说。
“咱们科室有一个名额,我想让你去。”
我翻了翻文件。
“这个……出远差?”
“对,坐高铁大概四个小时。”赵科长看了我一眼。
“怎么,不方便?”
“没有不方便。”我合上文件,“我去。”
赵科长点点头,笑了一下:
“行,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“回头你把名单报给办公室,具体时间安排他们会通知你。”
我拿着文件走出办公室,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。
走廊的窗户开着,风吹进来,带着夏天的味道。
搁在以前,我肯定会犹豫。
不是因为别的,是因为我妈。
我总是会忍不住问自己,去那么远的地方。
跟别人打交道,人家闻到我嘴里的味道怎么办?
我这么大了还不注意形象,谁愿意跟我共事?
女孩子家家的,自己什么条件心里没数吗?
这些话以前就像背景音一样,一直在我脑子里转,怎么都关不掉。
不管我做什么决定,她都会在我脑子里先替我否决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出门那天是个阴天。
我拖着行李箱下楼,刚出单元门,就看见一个人站在花坛边上。
是我妈。
她穿着一件我从来没见过的深灰色外套,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白了不少。
她站在那里,看见我出来,愣了一下,张了张嘴。
几个月没见,她确实老了很多,好像一下子垮了下去。
我心里动了一下,但也只是动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她的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。
终于开了口,声音比以前小了很多。
“可可,你……你还好吧?”
见我不说话,她嘴唇哆嗦了好几次,最后憋出一句:
“你……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?”
我没有回答。
她的两只手绞得更紧了,指节发白。
“小可。”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。
“我……我说话确实也有味道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后来去医院查了。”
她说,眼睛不敢看我,盯着我行李箱的拉杆。
“医生说我胃不好,反流,嘴里会有一股酸味。”
“我以前自己闻不到,现在……现在能闻到了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沉默了。
“所以,”我说,“你是来跟我道歉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