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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妈点了点头，动作很小。

“我就是想跟你说，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
“我不应该那么要求你……我……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，我凭什么说你……”

她的眉眼间满是难言的愧疚，整个人都透着几分局促。

“我就是想好好跟你说几句心里话。”

她话音刚落，声音就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。

眼眶也慢慢泛红，语气里满是懊悔。

“这么多年，是妈做错了，我不该事事都严苛地要求你，总拿高标准去约束你，一味逼着你变成我心里期待的样子。”

她顿了顿，喉头微微哽咽，语气愈发低沉：

“静下心来仔细想想，那些我强加在你身上的规矩和期许，连我自己都根本做不到……”

她望着我，眼里满是愧疚：

“这么多年委屈你了，是妈妈不好，平日里总不顾及你的感受，随口说些伤人的话。”

她抬手轻轻抹了抹眼角，满是悔恨地轻声唤我：

“小可，是妈太固执太糊涂了，从来没有好好体谅过你，真心实意跟你说一句，妈对不起你，往后……妈再也不会这样为难你了。”

她说到后面，声音已经变了调，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。

就那么站着，默默地流眼泪。

我看着她哭，心里很复杂。

要说不难受，那是假的。

她毕竟是我妈，她老了，她认错了，她站在我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
可下一秒，我就开始难受了。

不是心疼她，是应激。

她站在这里，说着道歉的话，但我的身体比我的脑子更诚实。

我的胸口发闷，呼吸也不由自主变得急促起来。

胃里一阵接一阵地翻江倒海，难受得说不出话。

耳边响起我妈的声音，我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说不出的别扭。

仿佛无数细针轻轻扎在后背上，不疼，但是很烦。

我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，语气淡漠地开口：

“行了，你不必再跟我说这些道歉的话了。”

她愣住了，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
“你不用说对不起，”我说。

“你不用对我说对不起，就算你真心认错，过往那些伤害也早就刻在心里抹不掉了。”

“往后的日子里，我不会抛下你不管，等你年纪大了，身体不舒服生病的时候，该我承担的赡养费用我一分不会少，该我贴身照料陪伴的责任，我也一样不会推脱。”

“总之，该尽的子女本分，我样样都会做到。”

“但，我也不会再听你的话了。”

我妈愣住了，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
“小可……”

“因为你的话就是让我很难受。”

我打断她，声音很平静。

但其实说每句话，都耗尽了我的全部力气。

“你说我是为我好也好，你不是故意的也好。”

“不管怎样，你说的那些话，我听了就是难受。听了二十多年，我已经受够了。”

我妈的嘴张开又合上，眼泪流得更凶了，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把行李箱拉正。
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”她她看着我执意要走的模样，情绪彻底绷不住。

憋了许久才哽咽着挤出声音，话语里满是浓浓的哭腔：
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小可，妈是真的不是故意要伤你的啊！”

“我就是……我就是嘴欠，我就是不会说话，但我心里是疼你的啊……”

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”我说。

听见这话，我妈眼里瞬间泛起一丝光亮。

仿佛抓到了一丝缓和的希望，满心期待地看着我。

可我紧接着的话，瞬间击碎了她所有念想。

“但是我不在乎了。”

“你是不是故意的，你到底在不在乎我，你心里疼不疼我，这些对我来说，都不重要了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
“因为你的疼就是拿刀捅我。你说你疼我，但你捅了我二十多年。”

“现在你说你不是故意的，让我别记仇。”

我妈的眼光一点点黯淡下来。

我轻轻抿了抿唇，满心疲惫地反问她：

“妈，你静下心好好换位思考一下。”

“换做是你，日复一日承受这些言语委屈，被最亲的人一次次当众羞辱挑剔，整整熬上二十多年。”

“你真的能够轻轻松松做到释怀原谅，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吗？”

我妈不说话了，站在那里，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。

我拖着行李箱从她身边走过去，经过她的时候，我停了半步。

“妈，以后我每年会回来看你一趟。逢年过节该寄的东西我也寄。”

“你的事我不会不管。但是其他的，就到这里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