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卡点
我删掉了评论。
周晓晓立刻发来语音：“姐姐，你来参加我升学宴嘛，我妈念叨你好几次了。”
“不了，身体不好。”
“来吧来吧，我妈说想你了。”
“她真想我？”
“真的呀，她昨天还说起你小时候的事呢，说你小时候可乖了。”
我闭上眼，想起最后一次见我妈，她让我少回家，怕影响周晓晓高考。
现在高考结束了，她想我了吗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下周六，姐姐你能来吗？”
“能。”
我舅知道后，极力反对：“你刚化疗完，怎么能跑那么远？”
“我想见她。”
“念念，她……”
“我知道她不爱我，但我就是想看看，她念着我的时候，是什么样子。”
我舅最终没拦住我。
周六那天，我戴了假发，化了妆，穿上最体面的衣服。
镜子里的女人还是瘦，但好歹有个人样。
升学宴在城里最好的酒店。
我进门的时候，我妈正在给周晓晓戴花，两人笑得很开心。
我喊：“妈。”
她回头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走过来：“来了？怎么瘦成这样？”
“化疗。”
“……哦，对，化疗。”她移开视线，“晓晓在那边，你去打个招呼。”
她没问我疼不疼，难不难受，化疗几次了。
她只让我去打招呼。
我走过去，周晓晓看见我，惊喜地叫：“姐姐！你真的来了！”
她扑过来抱我，我僵在原地。
她的头发蹭在我脸上，香喷喷的，是青春的味道。
“姐姐，谢谢你送的礼物！”
我没送礼物。
我看向我妈，她正跟周叔说话，没往这边看。
“不用谢。”
“姐姐，我给你介绍我同学，那个穿蓝衣服的，他是博士哦！”
她拉着我往人群里走。
我头皮发麻，假发捂得难受。
“晓晓，不用了……”
“来嘛来嘛，我妈特意交代的！”
我停住脚步：“你妈让你给我介绍对象？”
“对啊，她说你年纪大了，该结婚了，生病也要有个依靠。”
我笑了，笑得眼眶发酸。
我妈让我拖着病体，来她女儿的升学宴上相亲。
“晓晓，”我轻声说，“我不需要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快死了。”
周晓晓脸色变了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我妈正好走过来，听见最后一句，皱起眉：“沈念，你胡说什么，大好的日子……”
“我得了胃癌，”我打断她，“不过转移了，现在晚期。”
我撒谎了。但看着她骤变的脸色，我心里有种诡异的痛快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不早说？”她声音发抖。
“说了能怎样？你能不嫁周叔，回来照顾我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不能。”我替她回答，“你有晓晓要照顾，她是你的骄傲，你的荣耀。我算什么？”
周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看着我们。
我妈脸涨得通红：“沈念，你非要在这儿闹？”
“我没闹，我只是告诉你事实。”我摘下假发，露出光头。
“我化疗六次，瘦到八十斤，一个人签字手术，一个人签字化疗。”
“你给我三十万，让我别回家，我做到了。”
“现在让我来参加你女儿的升学宴，又把我当成人情卖给别人相亲。”
我把假发扔在地上。
“你究竟想让我怎样你才能满意，林女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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