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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云溪后,我妈打了无数次电话。
我舅劝我接,我不接。
他把手机递给我,我按掉。
他再递,我再按。
“不听听她说什么?”
“不用听,”我说,“她会说对不起,会说她没想到,会哭。但不会有用的。”
我舅沉默。
“她不会离开周叔,不会不管周晓晓。她只会更愧疚,然后更躲着我。”
我没想到我妈亲自来了。
她站在院子门口,穿着得体的套装,拎着补品。
我舅开的门,看见她,愣了一下,然后回头看我。
“念念……”
“让她走。”
“她大老远来的……”
“让她走。”
我妈听见了,走进院子:“沈念,我们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谈谈你为什么要骗我。”
我坐在躺椅上,光头戴着帽子,瘦得像根竹竿。
她看着我,眼眶红了。
“你知不知道,你说转移了,我吓得好几晚睡不着。”
“那你知道,我真的早期的时候,你睡得好吗?”
她哑口无言。
我笑了笑:“妈,你来干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担心你。”
“担心我什么?担心我死在外面,没人给你收尸?”
“沈念!”她急了,“你怎么跟我说话的?”
“那该怎么说话?林女士,您请坐,喝茶?”
我舅看不下去了:“念念,好好说。”
“我好好说了二十六年,”我站起来,头晕得厉害,扶住椅子,“她听吗?”
我妈上前扶我,我甩开她的手。
“别碰我。”
“我是你妈!”
“你不是。”我看着她,“我妈在我爸死那年就死了。现在的林女士,是周晓晓的妈妈。”
她眼泪流下来:“你怎么能这么说……我十月怀胎生的你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生了我,然后呢?”
她愣住。
“养了我二十年,然后嫁给别人,让我别回家。给我三十万,买断母女关系。现在周晓晓上大学了,你闲了,想起还有个女儿快死了,过来演母女情深?”
我一步步逼近她:“妈,你演给谁看?给我?给我舅?还是给你自己?”
她后退一步,脸色苍白。
“我不是演……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她说不出来。
我笑了:“只是愧疚,只是不安,只是怕别人说你狠心。所以你来了,想让自己好受点。”
“沈念……”
“你走吧,”我转身回屋,“我不需要你的愧疚,也不配合你的演出。”
门关上,我靠在门上,听见她在院子里哭。
我舅劝她,她不走。太阳很大,她站了两个小时,最后晕倒了。
我舅把她扶进来,放在我床上。我站着看,没动。
“念念,她中暑了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她死不了,”我说,“她还要回去给周晓晓做饭呢。”
我舅叹气,去给她倒水擦脸。
我妈醒来的时候,我在院子里晒太阳。她走出来,坐在我旁边。
“沈念,对不起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病得那么重……”
“你现在知道了。”
“我……我想照顾你。”
我睁开眼,看她:“怎么照顾?”
“我留下来,陪你化疗。”
“周晓晓呢?”
“她……她上大学了,不用我管。”
“周叔呢?”
她顿了一下:“他……他支持我来。”
我笑了:“真感人。”
“念念,我是真心的。”
“真心什么?真心愧疚,真心想补偿?”
“真心想做个好妈妈。”
我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她老了,眼角有皱纹,头发染过,发根白了。
“妈,”我说,“太晚了。”
“不晚,你还活着,我还活着……”
“我心死了。”
她愣住。
“你第一次让我别回家的时候,我心死了。你给我三十万的时候,我把它埋了。现在你来挖坟,挖出来也是烂的。”
我妈哭得浑身发抖:“那你要我怎样?我去死吗?”
“不用,”我站起来,“你回去吧,好好当你的周太太,周妈妈。我不用你管,死不了。”
我进屋,关门。她在门外哭,我戴上耳机听音乐。
晚上我舅进来,说妈走了,留下一张卡,五十万。
“她说是给你的,治病用。”
“三十万买断,五十万赎罪,”我笑,“我挺值钱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