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删掉我妈后，日子清静很多。
化疗还剩最后一期，我舅陪我做完，医生说恢复得不错，定期复查就行。
我开始长胖，头发也长出来，短短的一层，像刺猬。
我舅说：“像个假小子，好看。”
我照镜子，确实精神多了。只是眼睛变了，以前软，现在硬。
我妈还是通过我舅打听我的消息。我舅告诉我，她问得勤，但不敢直接联系我。
“她说晓晓在学校不适应，想家，她得陪着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周叔生意忙，家里得她管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……”
“舅，”我打断他，“不用汇报了。”
他叹气：“念念，她毕竟是妈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我说，“所以我让她安心照顾那边。我不怪她选择，我怪她既要又要。”
我舅不说话了。
春天来的时候，我在院子里种了棵桃树。我舅帮忙挖坑，我扶树苗，浇水。
“等它开花，你就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念念，以后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找工作，赚钱，买房。”
“不打算……成个家？”
我笑了笑：“我这身体，谁要？”
“早期，治好了，跟正常人一样。”
“但人家不这么想，”我说，“而且我也懒得想这些。一个人挺好。”
我舅欲言又止，最终没再说。
桃树活了，长出嫩芽。我每天浇水，看它长大。
我妈突然来了，没提前说，站在院子门口。
我舅开的门，脸色尴尬：“念念，你妈来了。”
我走出来，她拎着行李箱，穿着休闲装，像是来度假的。
“我来看看你。”
“看过了，可以走了。”
“我……我打算住一段时间。”
我愣住。
“周叔和晓晓呢？”
“晓晓适应了，周叔……”她顿了一下，“我们分开了。”
我盯着她，没说话。
“他……他在外面有人，”我妈低下头，“三年了，我刚知道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该高兴吗？她回来了。该难过吗？她被人背叛了。
“所以你想起来，还有个女儿？”
“念念，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，但我真的想弥补……”
“弥补什么？”我打断她，“弥补你选错了人？弥补你现在无家可归？”
她脸色苍白：“你……你就这么看我？”
“那该怎么看？你抛弃我去追求幸福，现在幸福碎了，你回来找我。我是回收站吗？”
我妈哭了，这次哭得安静，没有声音，只有眼泪。
我舅看不下去：“念念，先进屋说，外面冷。”
“不用，”我说，“让她走。”
“念念！”
“舅，”我看着他，“她需要我的时候，我在。我需要她的时候，她在哪？”
我舅哑口无言。
我妈放下行李箱：“我不走，我等你消气。”
“我不会消气，”我说，“这不是气，是死心。你懂吗？”
她不懂，或者假装不懂。
她在村里租了间房，每天过来给我做饭，打扫院子，浇桃树。
我不理她，她也不说话。
我们像两个陌生人，住在一个院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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