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隔着厚厚的玻璃,我妈穿着黄色马甲坐在里面。
几天不见,她头发白了一大片,眼窝深陷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。
看见我,她眼睛一下亮了,急忙拿起听筒:
“妙儿,你终于来看妈了。”
“你是不是原谅妈了?你快去跟警察说,放我出去。”
我没有回答,把打印出来的短信贴在玻璃上。
“孙芸用你的信息担保了五十万网贷,现在逾期了。”
我妈死死盯着那几行字,嘴唇发抖。
“不可能,芸芸说她只借了两万买包……”
我看着她。
“她还欠了一百多万。”
“她前几天上了一个老赖的奔驰车。那个男人叫刘建国,名下全是执行记录。”
我妈猛地拍玻璃:
“你骗我!芸芸那么乖,她不会骗我的!”
狱警过来按住她肩膀。
“安静!”
我妈却像没听见,眼泪滚下来,嘴里反复念:
“不可能,不可能……”
我静静看着她崩溃。
这个女人,为了孙芸,撬我的门,抢我的钱,把我推得头破血流。
可直到此刻,她最痛的不是伤害了我。
而是孙芸骗了她。
我说:
“妈,你为了她,把我这个亲女儿往死里逼。”
“现在,你要替她背五十万债。”
她终于瘫坐回椅子上,哭得肩膀发抖。
“妙儿,妈错了……”
“你帮帮妈,替妈把钱还了,好不好?”
“妈以后什么都听你的。”
我看着她。
这句话,我等过很多年。
小时候发烧,我等她留下来陪我。
中考前想报补习班,我等她说一句“你也重要”。
我结婚那天,我等她哪怕给我一点体面。
可她一次都没有。
现在她说错了,不是因为心疼我。
是因为孙芸不要她了。
我拿起听筒,声音很轻:
“我的钱,一分都不会给你。”
我挂断电话,起身离开。
身后,我妈疯狂拍着玻璃,嘴巴张合,却传不出声音。
走出看守所,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。
可我没有哭。
半个月后,催债电话打到我手机上。
“你是沈妙吧?你妈担保的五十万,现在连本带利六十万。赶紧还,不然有你好果子吃。”
我按下录音键。
“债务人是孙芸,担保人是我妈。她们的债,找她们。”
“孙芸跑了!我们找不到她,只能找你!”
“你不还,我们就去你家泼油漆!”
我挂断电话,把录音发给王律师,又报了警。
第二天,小区楼下果然出现两个戴帽子的陌生男人。
我没有下楼,直接叫物业和警察。
人被带走后,我去了中介。
“这套房子,尽快卖掉。”
中介小李愣了一下:
“苏女士,您这房子位置很好,学区也好,挂牌价能到四百万。”
“可以降价,只要全款,越快越好。”
我不想再住在这里。
这里每一寸墙,都像刻着我妈偏心的证据。
她在这里骂我不孝,在这里替孙芸哭,在这里把我的东西一件件搬去给别人撑门面。
我不要了。
晚上,我正在打包,门铃又响了。
猫眼里,孙芸站在门外。
她再也没有了从前的精致,脸色蜡黄,头发打结,衣服脏兮兮的。
我打开门。
她扑通一声跪下,抱住我的腿:
“妹妹,求求你救救我!”
“他们要砍我的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