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建军像被掐住了脖子,脸憋得通红,眼睛死死黏在合同上,一个字也蹦不出来。
“他谁啊?”
白薇薇急得推他,“说话啊!总不能真是房东吧?!”
周围看热闹的也哄笑起来。
“房东?咱这片的房东是‘长河实业’!那可是大集团!”
“就是,人家少东家能来这儿卖冰粉?做梦吧!”
“小子,碰瓷也找个靠谱的,赶紧回家睡觉,梦里啥都有!”
孙建军还是僵着,喉结上下滚动,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。
“你看什么呢!”
白薇薇一把扯过合同,伸头看去。
只一眼,她就像被烙铁烫了手,猛地一抖,纸页哗啦作响。
她抬头看我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,声音尖得变调:
“……长河实业……”
“你……你真是……长河集团的……少东家?!”
最后那几个字,几乎是嚎出来的。
整条街的哄笑,像被一刀切断。
死寂。
卖麻辣烫的老板娘第一个冲过来,一把抢过合同,手指哆嗦着摸那公章,又抬头看我,又低头看纸,反复几次,脸白得像纸。
旁边兰州拉面老板也挤过来,眯着眼看了半天,猛地倒吸一口冷气,往后踉跄一步。
“陈……陈老板……”
他声音发颤,“这、这真是你?”
人群炸了。
“卧槽?!真的假的?!”
“长河实业?!那条河对岸新起的商业中心就是他们家的!”
“那他妈是全市排得上号的企业啊!”
刚才还起哄的人,此刻看我的眼神,像见了鬼。
“不是……”
终于有人喊出了所有人的疑问,声音里充满了荒谬和愤怒:
“你他妈真是长河少东家,你跑这儿来摆三年地摊卖冰粉?!”
“你图什么啊?!你他妈有病啊?!!”
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因震惊、荒谬、乃至愤怒而扭曲的脸。
“我干什么,”
“是我的事。与你们无关。”
没人再敢哄笑。
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我。
我从白薇薇僵硬的手里,拿回那份合同,慢条斯理地折好,收进内兜。
我父母的意思很明白。
要继承集团,先得懂一间铺子怎么活,一条街怎么旺。
纸上谈兵没用,得自己滚一身泥。
三年,是给我的时限。
正好,我家祖上是挑担子卖冰粉起的家。
那我就从这碗冰粉开始。
摆摊,看人,算账,摸清这条街每块砖的脾气。
三年,一千多天。
我熬了多少夜,数了多少零钱,听了多少讨价还价。
心里那本账,清清楚楚。
本来,很快就满三年了。
我连方案都备好了。
这条街所有商铺,续租价冻五年,管理费减半。
算是我给这条街,也给这三年,一个交代。
一份大礼。
可谁能想到呢。
礼还没送出去,桌子先被人掀了。
脸皮撕破了,戏也唱砸了。
也好。
省了。
那份“福利”,就烂在我肚子里吧。
至于这条街以后怎么走——
现在,得按我的规矩来了。
我看着他们惊疑不定的脸,补了一句:
“按合同,你们的租约已经到期了。”
“现在,我正式通知各位——”
“这整条街的铺面,我要全部收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