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清北录取那天。
我妈把我的身份证准考证和录取通知书收了起来。
妹妹坐在沙发上吃庆祝蛋糕。
不是庆祝我考上清北。
是庆祝她数学小测进步了八分。
我哭着求我妈:“把通知书和证件还给我,我要去学校报到。”
她却把草莓夹到妹妹碗里,冷声说:
“你妹妹压力大,你留下来陪她复读一年。”
“今年你都考上了,明年再考一次怎么了?”
后来她跪在北京的雨里哭着求我回家。
我撑伞从她身旁走过,只留下一句:
“阿姨,您挡路了。”
……
清北招生办的电话打来前,我已经在客厅等了两个小时。
班主任上午发消息说今天可能会有电话确认录取信息,让我保持手机畅通。
我把手机放在桌边。
屏幕每亮一次,我的心都跟着跳一下。
我妈却像没看见我的紧张。
她坐在餐桌另一边,正低头给妹妹林知晚喂熬了三个小时的乌鸡汤。
她说林知晚复读压力大睡不好,得好好补补。
可我从早上到现在,只吃了半个冷馒头。
她一勺一勺哄着林知晚慢点喝,我坐在旁边,胃里空得发疼。
就在这时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,归属地是北京。
“请问是林知夏同学吗?”
“我是清北招生办的老师,恭喜你已被我校录取,后续录取通知书会寄到报名地址,请注意查收。”
那一刻,我耳边嗡的一声。
我看着我妈,眼泪一下涌了出来。
十八年了。
我终于等到一个可以让她为我高兴一次的理由。
我挂掉电话,声音抖得不像话。
“妈。”
我妈终于抬头朝我看了过来。
可她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结果。
她说:“你小声点,别吓到你妹妹。”
我嘴唇颤了颤。
“我考上清北了。”
我妈手里的汤勺停在半空。
我以为她会笑,会激动的抱住我,会像夸林知晚小测进步八分那样夸我一句真棒。
可下一秒林知晚先哭了。
她低下头,声音哽咽。
“姐姐考上清北了。”
“那我明年要是还考不上,是不是就更丢人了?”
我妈立刻把汤碗放下,抽纸给她擦眼泪。
“胡说什么。”
“你今年只是状态不好,复读一年肯定能考上。”
林知晚哭得更厉害了。
“可姐姐这么厉害,我怎么追得上她?”
“她要是去了北京,我一个人在家复读肯定会崩溃的。”
我妈抱住她,轻声哄:“不会的,妈不会让你一个人。”
她哄完林知晚才抬头看我。
“知夏,你今年先别去学校报到了。”
我愣住:“什么叫先别去报到?”
“你妹妹的情绪不能再受刺激,你留下来陪她复读一年。”
我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妈,那可是清北。”
“我知道是清北。”她皱起眉头,“所以你更应该清楚,你走了对你妹妹打击会有多大。”
我怔怔地看着她。
她继续说:“你已经考上了,证明你有这个本事,大不了明年再考一次。”
“可你妹妹不一样。”
“她今年已经失败过一次了,明年要是再崩溃一次,她这辈子该怎么办?”
我喉咙像被堵住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所以我好不容易考上的清北就可以不要吗?”
我妈脸色沉下来。
“不是不要,是先放一放。”
“一家人总得先顾那个最撑不住的。”
林知晚在我妈怀里抖了一下。
她把脸埋得更低,声音轻得像随时会碎。
“妈,你别逼姐姐了。”
“她想去就让她去吧。”
“我就是有点害怕。”
“一想到明年只有我一个人在家复读,我就喘不过气。”
她说完眼泪又掉下来,砸在我妈手背上。
下一秒我妈看向我的眼神里已经有了责备。
“林知夏,你非要在今天刺激她吗?”
我看着她怀里的林知晚。
又看了看桌子上那碗被她一勺一勺吹凉的乌鸡汤。
忽然想起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。
那天我胃疼得直不起腰,班主任让我打电话叫家长接我去医院。
电话接通时,我妈正在陪林知晚拍报名照。
林知晚嫌照片拍得不好看,在照相馆哭了。
我妈压低声音骂我:“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添乱?你妹妹现在情绪很差,你就不能先忍忍吗?”
我说:“妈,我疼得走不了路。”
她沉默两秒,说:“学校医务室不是有人吗?”
后来是班主任把我送到医院。
急性胃炎,吊了三瓶水。
那晚我躺在病床上,看着林知晚朋友圈里发的报名照:妈妈陪我重拍到满意为止。
我哭到针头回血,将脸蒙到被子里告诉自己没关系。
等我考上清北就好了。
考上了她总能看见我。
现在我真的考上了。
可她先看见的还是林知晚的眼泪。
回到房间,我想先把身份证和准考证收起来。
结果抽屉拉开里面空了。
我浑身一僵。
我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钥匙,声音冷静得让我害怕。
“东西我收起来了。”
“省得你一冲动真跑去北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