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她手里的钥匙,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“妈,快把身份证和准考证还给我。”
我尽量让自己说得平静。
“报到要用,买票也要用,等通知书到了以后我还要核对材料。”
我妈却把钥匙攥得更紧。
“你现在满脑子都是走,给了你你是不是明天就敢跑?”
“我不是跑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我是去上学。”
“报到时间错过了不是我想补就能补的。”
“错过就错过,有什么大不了的?等明年再考一次不就行了?”
我怔住。
她说:“你能考上一次,就能考上第二次。”
“知晚不一样。”
“她今年已经因为没考好崩溃过一次了,要是没人陪她复读明年再崩溃一次该怎么办?”
“所以因为她考砸了,我就要把好不容易考上的清北给让出去?”
我妈皱眉。
“什么叫让出去?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。”
“一家人互相扶一把,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牺牲了?”
我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可每次都是我扶她。”
“她哭了我去哄。”
“她不高兴我连考好都不能说。”
“妈,我也会累。”
我妈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。
“你累?”
“你妹妹复读压力那么大,她不累?”
“你考上了清北,已经风光了,可她现在什么都没有,你却还要跟她争?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,将我从头浇到脚淋了个遍。
原来我考上清北在她眼里不是终于熬出来了。
是我已经占了便宜。
所以我不能再要的更多。
她把钥匙塞进睡衣口袋。
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自己不像她的女儿。
而是像一个随时会逃跑的犯人。
“证件我先替你收着。”
“这几天你哪儿也别去,等你冷静下来再说。”
第二天早上,林知晚只吃了两口粥就放下了勺子。
“妈,我吃不下。”
我妈立刻急了。
“怎么又吃不下?是不是你姐姐昨天说要走,又让你有压力了?”
我坐在对面,手里的馒头还没咬。
从昨晚到现在我什么都没吃。
可却没有一个人问我饿不饿。
我妈把煎好的鸡蛋夹进林知晚碗里,又把桌上唯一一杯热牛奶推给她。
林知晚小声说:“给姐姐吧,她考上清北了。”
我妈连看都没看我。
“她身体好,不差这一口,你复读压力大,先顾好你。”
“她现在最该做的,是想清楚该怎么陪你把明年熬过去。”
那一刻,我突然很想笑。
原来我考上清北,在这个家里连一杯热牛奶都换不到。
她转头看我,语气没有半点商量。
“林知夏,我把话放在这儿,在你妹妹复读这一年没稳定下来之前,你哪儿都别想去。”
我低头扒白饭。
那天的饭很硬,咽下去刮得喉咙疼。
第三天,录取通知书到了。
我妈比我先接了快递电话,下楼拿回来后,连外包装都没让我摸一下直接进了卧室。
锁舌落下的声音很轻。
可我听得清清楚楚。
我站在门外,听着抽屉落锁。
那一声轻响,却比她打我一巴掌还要疼。
我听见她在阳台打电话。
“妈,你们赶紧过来一趟,帮我劝劝知夏。”
“她现在心野了,非要跑去北京上学。”
“我先把证件扣着。”
“等拖过报到时间,她就算再不甘心,也只能留下来陪知晚复读。”
我站在客厅,指尖一点点发麻。
原来她不是不知道报道有期限。
她只是觉得只要能让林知晚安心复读,我错过清北也没什么大不了。
她怕林知晚崩溃,所以要我留下。
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我会不会崩溃。
我拼了十二年才挣出来的人生。
在她眼里还抵不过林知晚考砸时掉的几滴眼泪。